孫老疙瘩見他進來,眼皮抬了一下,眼神微微一亮,但沒吭聲,繼續抽菸。
支書聽見動靜,拿下叼著的菸袋鍋子,臉上擠出一個笑,衝他點點頭:
“雲子回來啦?”
趙雲也笑了,把帽子往炕沿上一扔,一屁股坐下來。那架勢,一點兒不客氣。
這個支書也姓趙,叫趙彪,論起來還是趙有財的叔伯兄弟,趙雲得叫他一聲大爺。可在屯子裡,大傢伙背地裡都叫他趙大咕咚。咕咚在東北話裡就是蔫壞的意思,表面上笑嘻嘻,背地裡使絆子,說的就是他這種人。
這人能當上支書,靠的就是這份蔫壞。老老實實的人可當不上這官,當上了也沒人服你管。
趙雲也沒跟他客套,直接開門見山:
“趙大爺,這是有事?”
趙彪臉色一僵。他本來還想著先說幾句客套話,拉拉家常,套套近乎,然後再慢慢往正題上引。可這小子倒好,一點兒彎都不拐,上來就直奔主題。
可人家正主都問了,他也不能不答。
“是這麼個事。”他把菸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,清了清嗓子,“聽說你這段時間打了不少獵物?”
他說著,眼神往趙雲身後瞄了一眼。門簾子撩著,外頭院子裡那滿滿一爬犁的肉,他雖然看不清是啥,但那分量,那堆頭,可都瞧得真真切切。
他心裡那個饞啊,可臉上還得端著。
“大家都是生產隊的一份子嘛,都是為了這個大家庭貢獻自己的一份力……”
趙雲直接打斷他,一點兒面子都不給:
“趙大爺,你這話說得不錯。可現在隊裡也沒安排活計,大傢伙都躲在家裡貓冬。我就想問一句,屯子裡哪條規矩規定了,貓冬的時候不許私自進山找食?”
趙彪被噎了一下,臉上的笑僵了僵,但很快又恢復過來:
“話是這麼說沒錯。可大家都是一個生產隊的,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,雲子你要是有多餘的肉,拿出來分上一分,也省得別人見了眼饞不是?”
趙雲笑了。
這是搞道德綁架呢。要是換了他爹趙有財,可能真就礙不下臉面,抹不開面子,最後稀裡糊塗就答應了。
可他趙雲是誰?後世重生回來的,什麼場面沒見過?
“趙大爺,你這話可就不對了。”他收起笑,正色道,“我記得咱們屯子裡的槍沒有十條也有八條吧?怎麼別人不打?是不想打嗎?”
他頓了頓,看著趙彪那張臉,一字一句說:
“山裡的野牲口不是站在那兒等人打的,那是搞不好分分鐘丟命的活計。他們往炕上一躺,就想分我們拿命換來的肉,合適嗎?”
“對!合適嗎?”
孫老疙瘩一拍炕桌,騰地站了起來。
他指著趙彪的鼻子就罵開了,唾沫星子噴了趙彪一臉:
“他們沒腦子,你也沒腦子?生產隊幹活還知道按生產力算公分呢!那幫人懶的懶,壞的壞,憑啥什麼什麼都不幹就舔著個逼臉上來就想分肉?真當我們好欺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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