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二愣子正深一腳淺一腳朝那邊走,嘴裡嘟囔個沒完。
“這人是不是有病?大晚上的不睡覺,躲林子裡裝神弄鬼……”
話沒說完。
身後嗷一嗓子,嚇得他腳底下一滑,整個人往前一栽歪,好懸沒趴雪窩子裡。手忙腳亂扶住旁邊一棵小樹,樹上的雪嘩啦啦砸了他一腦門子。
他穩住身子,回頭就罵:“你他媽……”
罵到一半,噎回去了。
趙雲端著五六半,正朝他這邊狂奔。那速度,孫二愣子從來沒見過。倆人一起進山這麼久,趙雲啥時候跑這麼快過?那臉上的表情也不是鬧著玩的,眼睛瞪得溜圓,嘴唇子都發白了,額頭上青筋一根根蹦著。
“二哥!”趙雲一邊跑一邊喊,聲音都劈了,“快回來!那玩意兒不是人!”
孫二愣子愣了一下,扭頭又看看林子深處。
那黑影還在,還在招手。一下一下,慢悠悠的,看著挺像那麼回事。那胳膊抬起來放下去,抬起來放下去,節奏都不帶變的。
“不是人?”孫二愣子皺著眉頭,指著那邊,“雲子你別扯了,那不就是個人嗎?你看那手招的,你瞅那身形,那肩膀……”
“跑!!!”
趙雲急得腦門子上青筋都蹦起來了,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。他瞄了一眼距離,自己離孫二愣子還有五十米左右,可那頭老熊羆離孫二愣子最多三十米。
三十米。大型猛獸衝刺的距離,用不了幾秒鐘。他知道這時候要是再不說清楚,再晚個幾秒鐘,孫二愣子今天就真交代這兒了。
“那他媽不是人!”趙雲扯著嗓子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,“是一頭成了精的老熊羆!”
老熊羆。
三個字一齣口,像三顆釘子釘進了雪地裡。
隊伍後頭那幾個老獵戶臉色刷地就白了,他們太知道這三個字是啥意思了。
他們小時候聽家裡老人講過,山裡有些活了年頭的老熊羆,精得跟鬼似的。它會學人站,學人招手,學人咳嗽,甚至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些破衣裳披身上,專門把人騙到跟前。
等你走近了,看清了,想跑,已經晚了。
那玩意兒,比撞上鬼還邪性。鬼你還能跑,那玩意兒跑起來比人快多了。
可孫二愣子這人,神經比水桶還粗。
你要跟他說山裡有狼,他信。你說有野豬,他也信。但你要說那個跟他招手的東西是一頭成了精的老熊羆,他覺得你在逗他玩。
“雲子,”孫二愣子撇著嘴,一臉不耐煩,“你擱這兒扯啥犢子呢?大晚上的別鬧了……”
說完,他又扭過頭,朝那棵大松樹後頭看過去。
林子裡暗,那東西藏樹幹後頭,看不太清,只能看出個大概輪廓。但就這輪廓,也夠嚇人的了。那肩膀寬得不像話,頂得上兩個孫二愣子。
孫二愣子自己就夠壯實的了,一百八十來斤,可跟那東西一比,跟個小孩兒似的。
“伙食不賴啊,”孫二愣子還在那兒嘟囔,“養得比我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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