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屯子時,日頭剛開始偏西,光線斜斜地照在土路上,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趙雲在入口處挑了兩隻肥肥的野雞就朝著家裡走去。他不是趙有財,並不喜歡那熱鬧的場面。
道上靜悄悄的,偶爾能見著人,也是腳步匆匆朝著大操場方向跑的,有的手裡還拎著盆,生怕去晚了分不著好的。
才到院門口,就聽到屋裡頭傳來趙娜的哭聲。那哭得叫一個慘,帶著被欺負的委屈勁兒。趙雲皺了皺眉,加快了腳步。
掀開門簾,就看見王月娥坐在炕沿上,一隻手揪著趙娜的胳膊,另一隻手往她屁股上招呼。啪啪啪的聲音清脆得很,趙娜哭得稀里嘩啦的,小臉憋得通紅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,兩條腿亂蹬。
“學什麼不好,非要學人家偷錢?”王月娥一邊打一邊罵,嗓門老大了,額頭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。
“我沒有偷!我沒有!”趙娜哭著喊,但聲音被哭聲壓得很小,斷斷續續的。
趙雲一眼就看到炕桌上放著的那個錢卷,心裡咯噔一下。那不是老爹那天偷偷塞到牆縫中的私房錢嗎?他還清楚的記得那天早上趙有財藏錢時的模樣。
怎麼就被找出來了?
門口到屋內的距離,只有短短的幾米,但趙雲彷彿過了一個世紀。
在為妹妹開脫和賣老爹的選擇中,他果斷地選擇了後者。老爹皮糙肉厚的,挨頓罵也不礙事,可妹妹這小屁股蛋子再打下去非得腫起來不可。
趙雲把手中的野雞遞給一旁不知所措的趙紅,把水連珠掛到牆上後,走了過去。趙紅接野雞的時候手都在抖,眼睛紅紅的,想勸又不敢勸。
“媽,小娜應該沒有偷錢。”
趙娜聽見哥哥的聲音,一下子掙脫了王月娥,像個小炮彈似的撲向趙雲。她一把抱住趙雲的大腿,哭得更兇了,一邊哭一邊用小手揉自己的屁股,嘴裡還在罵:“臭媽媽,壞媽媽,我沒有偷,我沒有偷……”鼻涕蹭了趙雲一褲腿。
王月娥聽了趙雲的話,眼神在他臉上掃了一遍,又掃了一遍。那眼神不太好惹,裡頭裝著明明白白的意思:你小子最好給我說出個一二三來,要不然老孃連你一塊收拾。
趙雲當然知道那錢的來歷,但他不能直接說出來,只能把王月娥往真相上面引導。同時心裡為趙有財默哀了三秒鐘:老爹,你皮糙肉厚的,一定不會怪我的對吧?
“小娜,”他蹲下身,輕聲問,順手給她抹了把臉,“告訴媽媽,這錢是從哪兒找到的?”
趙娜一抽一抽地吸著鼻子,委屈得不行,小肩膀一聳一聳的。她用小手指了指牆角,聲音哽咽著說:“我……我和青羊崽子在那兒玩,我看到牆縫裡有東西,就……就扣出來了。扣出來一看是錢,我想……我想交給媽媽邀功呢。”說到這兒,她又哭了起來,“我還沒來得及說呢,媽媽就說我偷錢,還打我屁股……”
趙雲沒有再說話。他只是看了王月娥一眼,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:你自己琢磨去吧,錢是誰藏的,你心裡沒數嗎?那牆縫除了趙有財,誰會把錢往那兒塞。
王月娥臉色鐵青,一把抓起炕桌上的錢卷,沒有說話,牙關咬得緊緊的。
但不管是趙雲還是趙紅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,就連趙娜也停止了哭泣,躲在趙雲腿後頭,只露出半隻眼睛偷看。
“媽,我們做飯去了。”
兄妹仨人走得很乾脆,一個比一個利索。
外屋地,趙娜小丫頭還在抽泣,小身子貼在他懷裡,時不時打個哭嗝。她用小拳頭揉了揉眼睛,抬起頭看著趙雲,用很小的聲音問道:
“哥哥,媽媽是不是生氣了?”
“嗯,”趙雲點了點頭,“媽媽生氣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爸爸呢?”趙娜又問,聲音裡帶著點擔憂。
“沒事,爸爸皮糙肉厚的,扛得住!”趙雲摸了摸趙娜的腦袋,順手把她翹起來的頭髮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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