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身翻了翻屍體,大半都被熊造得不成樣子:有的頭臉被拍塌,皮子連帶著頭骨碎在了一起;有的肚皮被熊牙豁開,皮毛從肚子到後背撕成了條;還有的被後生們的鉛彈打穿了腰腹,皮子上留著焦黑的彈孔。翻來覆去扒拉了一遍,能整張剝下來不帶大破損的,攏共也就八張。
兩頭熊瞎子倒是爭氣,熊皮除了之前被紅狗子咬出的幾個小口子,通體完整,沒半點大破損,旁邊那頭近兩百斤的大公梅花鹿,更是分毫沒動。
“都別愣著了!” 趙雲回頭衝眾人喊,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,“趕緊動手處理獵物!這地方血腥味太重,久了能把狼群引來,快!”
這話一齣,沒人敢怠慢。山裡人都懂,最可怕的不是單隻的熊瞎子,是聞著血腥味扎堆來的餓狼,一旦被纏上,就是不死不休。
趙彪立馬分了工:“二愣子,你帶幾個人,就地砍樹,用樺樹條子綁兩個爬犁!剩下的人跟我處理獵物,放血、剝皮、開膛,手腳都給我麻利點!”
眾人應聲而動,孫二愣子帶著人拎著斧頭衝進旁邊的林子,斧頭砍樹的咚咚聲此起彼伏,沒一會就砍倒了幾棵碗口粗的樺樹,削掉枝椏,用隨身帶的麻繩捆爬犁,手腳快得像陣風。
另一邊,處理獵物的也沒閒著。趙有財這會兒也不慫了,拎著他那撅把子,過來踢了踢大公熊的屍體,咧著嘴笑:“我的娘哎,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大的黑瞎子,這一身全是寶啊!”
“別貧了!趕緊搭把手!” 趙雲蹲下身,手裡攥著鋒利的侵刀,先從熊肚子上下了刀,“先開膛取膽,這東西時間長了就廢了!”
眾人呼啦一下圍了過來,連綁爬犁的後生都湊過來瞅,眼睛瞪得溜圓。山裡人都知道,熊瞎子身上最值錢的就是熊膽,能不能開出好膽,全看老天爺賞飯。
趙雲劃開熊肚皮,精準避開內臟,伸手進去穩穩捏住膽囊,小心翼翼割了下來。那膽囊沉甸甸的,金黃透亮,攥在手裡跟個飽滿的金元寶似的,半點雜質都沒有,還帶著溫熱。
“我的乖乖!金膽!是金膽啊!” 趙彪湊過來一看,眼睛都直了,失聲喊了出來,“雲子,你這運氣,也太旺了!”
周圍的人瞬間炸開了鍋,一個個湊過來瞅,嘴裡嘖嘖稱奇。東北老獵人都懂,熊膽分三六九等,金膽是頂好的,鐵膽次之,最差的就是草膽,根本不值錢。
趙雲小心翼翼地把膽管紮好,裝進布袋,塞進貼身的內兜,又轉身去開那頭小熊的膛。割出來的膽囊輕飄飄的,顏色發灰髮暗,捏著軟塌塌的,一看就是最差的草膽。
“害,白瞎了,這是個草膽。” 趙有財湊過來看了一眼,撇了撇嘴,一臉可惜。
“知足吧。” 趙雲把草膽也包好收起來,“有一個金膽,就頂十個草膽了。趕緊幹活,把內臟都掏乾淨,肉和皮分開!”
眾人立馬動了起來,剝皮的剝皮,開膛的開膛。孫二愣子拎著侵刀,翻著紅狗子的屍體,嘴裡罵罵咧咧:“他孃的,這大半皮子都廢了,也就那八張能賣上價,剩下的只能裁了拼坎肩、做褥子。”
“廢不了!” 趙有財蹲在旁邊搭把手,手裡不停,“完整的硝好了賣錢,破的也一點不糟踐。再說大頭在這熊瞎子身上呢,這完整的熊皮,還有金膽,頂幾十張紅狗子皮了!”
說話的功夫,眾人已經把沒用的內臟全掏了出來,扔到挖好的雪坑裡埋了。熊肉、鹿肉、紅狗子的肉分門別類捆好,完整的皮毛單獨捲成筒狀,生怕沾了血汙弄壞了絨子,破了的皮子也捆成一摞,半點沒浪費。
孫二愣子他們已經綁好了兩個結實的樺木爬犁,加上之前帶來的一個,正好三個。眾人七手八腳把收拾好的獵物往爬犁上裝,成扇的熊肉、鹿肉壓底,整捆的獸皮碼在上面,零碎的肉和骨頭塞在縫隙裡,三個爬犁都堆得冒尖,壓得沉甸甸的,麻繩勒得緊緊的,半點不晃。
趙彪清點了一遍,湊到趙雲跟前,笑得嘴都合不攏:“雲子,都點清楚了!兩頭黑瞎子,一頭梅花鹿,二十三隻紅狗子,發達了啊!”
趙雲點了點頭,掃了一眼漸暗的天色,吩咐道:“都檢查好槍,子彈上膛,兩個人在前頭探路,兩個人斷後,剩下的人扶著爬犁,咱們接上老吳回屯!”
眾人應聲,紛紛把槍端在手裡,扶著爬犁的把手,踩著厚厚的積雪往走。三個爬犁在雪地裡滑得飛快,滿滿當當的獵物壓得爬犁咯吱響,卻擋不住眾人的高興勁兒。
孫二愣子最賣力,嘴裡哼著跑調的二人轉,明天就要娶媳婦,今天就打了這麼大的貨,喜上加喜,樂得嘴都合不上。
一行人有說有笑,腳步邁得飛快,接上集合點守著的老吳。
夕陽穿過林梢,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,四個裝滿了獵物的爬犁,在雪地裡留下四道長長的轍印,朝著炊煙升起的永安屯,一路往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