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無話,第二天。
吃過早飯後,趙雲就直接去了孫老疙瘩家裡。今天準備去縣城賣皮子,得先把馬兒給牽回來。
剛走到門口,就遇到出來倒水的劉翠娥。
劉翠娥見到趙雲,恨不能把手裡的盆給砸過去。昨晚她一回到洞房,就問孫二愣子這二十多年的存款藏哪了。結果壓根就沒有這麼一回事。那愣子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,反而把她折騰得夠嗆,折騰到後半夜才消停。
聰明如劉翠娥,聯想到昨晚上趙雲那不懷好意的笑,心裡已經猜到那所謂的存款是什麼了。這趙雲,肯定是故意使壞,拿這話誆她。
“翠娥嫂子,早——”
趙雲剛抬起手打招呼,結果劉翠娥留下一句“不要臉”後,氣沖沖地回了屋。那腳步怎麼看怎麼彆扭,走路姿勢都不太對勁。
趙雲摸了摸鼻子,也沒往心裡去,抬腳進了院子。
孫老疙瘩正在院子裡餵雞,見趙雲來了,放下手裡的瓢,兩人寒暄了幾句。趙雲說明來意,孫老疙瘩點點頭,領著去馬圈牽馬。
剛牽著馬兒準備回家,孫二愣子穿著衣服從屋裡衝了出來,一邊跑一邊係扣子:“雲子,我也去!”
趙雲停下看了一眼孫二愣子,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劉翠娥:“你不用在家陪媳婦?”
劉翠娥臉色一紅,狠狠瞪了一眼趙雲,“啪嗒”一聲關上門,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:“呸,誰要他陪!”
趙雲笑了笑,牽著馬走了。孫二愣子屁顛屁顛跟在後面,一路上嘴就沒停過,問東問西的。
牽著馬兒回到家,趙有財他們已經把皮子整齊地堆放到了馬車裡面。
三張熊瞎子皮,八張紅狗子皮,十一張狼皮,十三張黃羊皮,一大堆的跳貓子皮,外加六隻熊掌。
很多人以為一頭熊有四隻熊掌,其實不然。前掌才叫熊掌,是傳統意義上的珍品。因為熊冬眠經常舔前掌心,久而久之積累了厚厚一層分泌物,且前掌活動多,肉質更為肥厚、膠質豐富,掌心肉墊飽滿,也被稱為掌花。後掌又叫熊蹯,雖然也是熊掌的一部分,但肉質相對粗硬,形狀狹長,價值遠低於前掌。
趙雲又把陰乾的兩顆熊膽貼身放好。想了一會,又把枕頭下面的大黑星別在腰間。這東西帶著心裡踏實,萬一路上有個啥事,也不至於抓瞎。
剛出來,就聽到王月娥叮囑道:“路上小心點,賣了錢別亂花,緊著正經用。別跟你爹似的,手裡有倆子就不知道姓啥了。”
趙有財站在旁邊,心裡那個委屈啊,怎麼說什麼都能帶到自己身上。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兩句,看了看王月娥的臉色,又把嘴閉上了。
“媽,我們走啦!”
趙雲笑著一甩鞭子,坐在了車轅上。旁邊坐著孫二愣子,趙有財則躲到了車廂裡面,靠在皮子上,倒也軟和。
路上積雪很厚,馬車快不起來。車輪碾著雪殼子,嘎吱嘎吱響。馬鼻子裡噴著白氣,四隻蹄子踩在雪地裡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仨人無聊,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。孫二愣子說賣了錢要打幾斤上好的高粱燒,說是晚上喝兩口暖暖身子。趙有財說要給媳婦扯塊花布做新襖。
趙雲沒搭話,眼睛始終掃著路兩邊的林子。白樺林密密麻麻的,雪壓在枝頭上,偶爾有風吹過,簌簌往下落。他一隻手耷拉在腰間位置,半點不敢鬆懈。這年頭,路上不太平,小心點沒壞處。
兩個多鐘頭的路,轉眼就到了縣城。
縣城比村裡熱鬧多了。街上人來人往,有騎腳踏車的,有趕馬車的,還有挑著擔子賣東西的。叫賣聲、腳踏車鈴鐺聲混在一起,嗡嗡的,熱鬧得很。
趙雲趕著馬車,直奔國營百貨商店。這地方他來過幾回,熟門熟路。收皮毛的櫃檯就在一樓最裡頭,拐個彎就能看見。
售貨員看見他們三個一副山裡人打扮,肩上扛著被撐得滿滿當當的麻袋,一眼就看出這是來賣皮子的獵戶,招呼道:“哥幾個賣點啥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