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緩地、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,每一步都走得極慢。
終於,他走到了黑風的面前,慢慢伸出手。
黑風的身體繃得像塊石頭,但它終究沒有再齜牙,也沒有後退。它只是靜靜地看著趙雲,最後,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一般,緩緩地、緩緩地側過了身子,將那條傷得最重的後腿,完全暴露在了趙雲的面前。
它趴在冰冷的雪地上,閉上了眼睛。
那是一種徹底的、將身家性命完全託付的信任。
周圍的漢子們,全都看呆了。
“這……這就成了?”孫二愣子張著大嘴,覺得眼前這一幕比剛才打野豬還玄乎。
趙雲沒理會眾人的驚訝,他立刻蹲下身,開始檢查傷口。
“爹,把你煙荷包給我。”
趙有財趕緊從懷裡掏出那油乎乎的牛皮菸袋,遞了過去。趙雲抓了一大把旱菸末子,也就是獵人們口中的煙面子,這東西辛辣,是山裡最土也最管用的止血藥。
他先用乾淨的雪,小心翼翼地擦掉傷口周圍的血汙和泥土,那冰冷的刺激讓黑風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“忍著點,一會兒就好。”趙雲輕聲安慰著。
隨後,他把那一大把煙面子,毫不猶豫地按在了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。
“嗚——”
黑風疼得渾身肌肉瞬間繃緊,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,四隻爪子死死地摳進了雪地裡。但從始至終,它都咬緊了牙關,沒有叫出一聲,更沒有回頭咬向趙雲。
那股子硬氣,看得趙有財他們都暗自點頭。
血很快就被止住了。趙雲撕下自己棉衣內襯的一條布,動作輕柔而又迅速地給黑風的傷腿打了個結實的繃帶。
“行了,先收拾狼屍,別在這兒耗著,血腥味兒容易招來別的畜生。”趙雲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雪。
眾人這才如夢初醒,七手八腳地把那三條狼的屍體也拖了過來,剝皮的剝皮,開膛的開膛,卸腿的卸腿,動作麻利。
一切收拾妥當,趙雲走到黑風身邊,彎下腰,小心翼翼地把它抱了起來。黑風很沉,少說也有六七十斤,再加上一身的傷,趙雲抱得格外小心。他把黑風輕輕放在一個爬犁的豬肉上,讓它能趴得舒服點。
孫二愣子則提了個空麻袋過來,像抓小雞仔似的,把那五隻還在到處亂竄的小狗崽一個個拎起來,扔進了袋子裡。小傢伙們在袋子裡擠作一團,發出不滿的“嗚嗚”聲。
黑風看到自己的孩子被裝進了麻袋,頓時有些焦躁不安,掙扎著想站起來。
趙雲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它的大腦袋,又揉了揉它的耳朵。
“別怕,都帶走,一個都不會少。”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,“走吧,跟我回家,以後我養你們。”
黑風似乎聽懂了,它安靜了下來,趴在顛簸的爬犁上,伸出溫熱的舌頭,輕輕舔了舔趙雲滿是老繭和血腥味的手背。
火銃在旁邊看著,興奮得不行,圍著多了幾個新夥伴的爬犁,撒著歡地轉著圈,尾巴搖得像個風車。
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,已經徹底沉入了西邊的山脊線。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,深藍色的暮色像是巨大的幕布,籠罩了整個林海雪原。
“都別磨蹭了,加把勁兒!天黑透之前,必須趕回屯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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