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無話。
第二天雞叫頭遍,趙雲就睜開了眼,炕頭上那隻被趙娜抱上來的小黃狗還在他枕頭邊上睡得四腳朝天,打著細小的呼嚕。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,院子裡,孫二愣子和趙有財他們已經扛著槍,在微弱的晨光裡等著了,嘴裡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。
黑風的傷勢穩住了,正趴在窩裡舔著傷口,火銃則像個盡職的保鏢,嘴裡叼著塊剛才趙有財喂的肥肉,在窩門口來回踱步,時不時還拿鼻子去拱拱那幾只擠在一起睡覺的小狗崽。
“出發!”趙雲檢查了一下彈藥,把五六半往肩上一甩,一聲令下。
隊伍再次開拔,直奔下套子的狍子溝。
收穫比起前幾次,直接縮水了一半。只收了三十一隻兔子,十三隻野雞。看著麻袋裡裝得滿滿當當的獵物,漢子們個個喜上眉梢,可趙雲卻皺起了眉頭。
“這片山坡的貨,差不多被咱們掃乾淨了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雪,沉聲道,“兔子野雞都是有自個兒的道的,一窩端了,再想有貨就得等明年開春了。換地方,今天咱們再進一趟老黑溝。”
再次聽到老黑溝三個字,漢子們非但沒有害怕,反而一個個眼神發亮,摩拳擦掌。昨天那十三頭野豬,已經徹底把他們骨子裡的野性給勾出來了。
隊伍轉向,再次踏入了那片黑沉沉的密林。
老黑溝實在是太大了,昨天他們打野豬的地方,不過是這山溝最外圍的一個岔口。今天趙雲帶著隊伍,順著山脊線往裡又走了足足五六里地,連這片山溝的輪廓都還沒摸清楚。
最後,趙雲在一處地勢相對平緩的緩坡前停了下來。
這片緩坡背風向陽,坡上長滿了半人多高的沙棘和各種帶刺的灌木,灌木叢之間,被野物們踩出了一條條清晰可見的雪道子,縱橫交錯,跟蜘蛛網似的。
“就這兒了。”趙雲指著坡下那片密集的灌木叢,“這地方是野物們下山的必經之路,咱們就在這兒下套子,準有大收穫。”
漢子們領了命,兩人一組,散開去下套。他們現在都是老手了,找準兔子道,把鋼絲繩套往那一支,用雪一埋,做得天衣無縫。
等把帶來的兩百多個套子全都下完,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。
“行了,都歇口氣,吃飯!”
眾人找了個背風的雪窩子,升起一堆篝火。火苗子“噼裡啪啦”地燒著,驅散了周遭的寒氣。漢子們圍著火堆,從懷裡掏出凍得跟鐵疙瘩一樣的餅子,放在火上烤得兩面焦黃,就著雪大口啃了起來。
“他孃的,這日子,比以前在地主家當長工還帶勁!”趙彪啃著餅子,含糊不清地說道。
眾人一陣鬨笑。
王二柱灌了兩口涼水,吃得太急,突然捂著肚子“哎喲”了一聲。
“咋了二柱?吃餅子還能把腸子吃擰了?”孫二愣子咧著大嘴嘲笑他。
王二柱漲紅了臉,夾著腿道:“不行了,肚子鬧騰,我……我去出個恭。”
“快去快去!找個背風的地兒啊,可別把你那倆寶貝蛋子給凍掉了!”
在一片鬨笑聲中,王二柱提著褲子,一溜煙跑進了不遠處一片小樹林裡。
可沒過一根菸的功夫,王二柱就像是屁股後頭攆了狼一樣,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。他褲腰帶都沒系利索,敞著懷,一張臉煞白煞白的,嘴唇哆嗦著,指著林子方向,半天說不出一句囫圇話。
“熊……熊……熊倉子!”
這兩個字一齣口,所有人都“噌”地一下從雪地裡站了起來,手裡的餅子都扔了。
“啥玩意?你看清了?”趙彪一把揪住他的衣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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