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屋黑漆漆的屋裡,只剩外頭映進來的半拉子月光。
炕梢那邊,趙娜裹著破棉被,身子還一抽一抽的。小丫頭顯然是氣狠了,藉著月光,能瞅見她那小嘴撅得老高,眼淚珠子還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哥……”她吸溜了一下鼻子,聲音裡全是委屈,“媽下手太黑了,我屁股現在還火燒火燎的。我就是吃不下了嘛,幹啥非得打人啊!”
趙雲嘆了口氣,挪過去,伸手蹭掉小丫頭眼角的淚疙瘩。
“行啦,別怨你媽。”趙雲扯了扯被角,把她掖嚴實,“以往咱家啥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?媽那是窮怕了,餓怕了,看你正經飯不吃,她心裡慌。她那是怕你餓肚子。”
趙娜癟癟嘴,不吭聲了。其實她心裡也明白,就是氣不過。
“快睡吧。”趙雲拍了拍她隔著棉被的後背,“睡一覺就好了,明兒早上哥給你留個大苞米餅子。”
小丫頭到底還是孩子,折騰了大半宿,這會兒也真乏了。沒多大功夫,抽搭聲就變成了平穩的呼吸聲。
趙雲仰面躺回被窩,雙手墊在腦後。外頭風颳得窗稜子直響。他閉上眼,腦子裡把明天的路線過了一遍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窗外天邊泛起一層灰濛濛的冷光,月亮斜斜地掛在樹梢上,慘白慘白的。
趙雲猛地睜眼,目光清明,沒半點剛睡醒的迷糊。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窩,一股冷風瞬間鑽進裡衣,激得他打了個寒顫。
摸過炕頭的棉褲套上,他下地趿拉著鞋,抓起綁腿帶子。
一圈,兩圈,纏緊,打結。動作利索得像個老兵。
穿戴整齊,他輕推屋門,挑開厚重的破棉被門簾,閃身進了外屋地。
“嘎吱——”
東屋的門正好也開了。趙有財披著個羊皮坎肩,正坐在門檻邊的木凳子上,彎腰低頭,手裡的動作跟趙雲剛才一模一樣,正使勁勒著褲腿。
聽見動靜,趙有財抬頭瞅了他一眼,壓低聲音問:“起了?”
“嗯。”趙雲走過去,順手抄起牆上的五六半,檢查了一下槍栓。
“雲子,”趙有財手上動作不停,粗糙的手指翻飛,把綁腿帶死死繫住,“這兩天獵幫那頭收成都不咋地。大雪封山,外加這幾天進山的人多,好東西都驚了。要不,今天換個地界兒?”
趙雲端著槍,手指在槍托上摩挲了兩下,略一尋思,點頭道:“行。爹,你說得對。這山裡的活物成精著呢。活人味兒一重,它們就不樂意擱那兒待了。老去一個地兒下套子,也就是去撿個漏,白瞎功夫。”
獵人的規矩就是這樣,山場子得換著走。老在一個坑裡挖,連個兔子毛都撈不著。
“那咱今天往野豬林那邊摸摸?”趙有財站起身,跺了跺腳。
“成。”
兩人收拾妥當,推開木門,一步邁進院子。
清晨的冷空氣像刀子似的,刮在臉上生疼。院子裡積了厚厚的一層雪,踩上去“咯吱咯吱”直響。
“嗚——”
剛下臺階,一道黑影就瘸拐著湊了上來。是黑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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