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如水,將回屯子的路照得雪白。
隊伍還沒進屯子,那股子濃烈的血腥味和漢子們壓不住的興奮勁兒,就先一步傳了過去。
守在屯子口的幾個村民,老遠就看見了那滿滿當當的爬犁,還有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龐大的熊皮,一個個激動得手裡的槍都快端不住了。
“回來了!總把頭他們回來了!”
一聲吆喝,像是點燃了引線。
趙彪扯著嗓子,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對著死寂的屯子上空吼了一嗓子:
“都他媽別守夜了!老熊羆讓咱們給幹挺了!回家抱媳婦兒睡覺去!”
這一嗓子,中氣十足,像是炸雷一樣在永安屯上空滾過。
整個屯子,先是詭異地靜了那麼一兩秒。
緊接著,“轟”的一聲,徹底炸了鍋!
“嘩啦——”
無數扇房門被猛地推開,一個個穿著棉襖棉褲,甚至有的只披著件破大氅就衝出來的男男女女,從各家各戶的院子裡湧了出來,匯成一股洪流,朝著屯子中央的大操場衝了過來。
“啥?老熊羆死了?”
“真的假的?支書你可別蒙咱們!”
“肉!我聞著肉味兒了!好傢伙,還有豹子!”
這幾天,這頭神出鬼沒的老熊羆,就像是一把懸在永安屯所有人頭頂的利劍。白天不敢走遠路,晚上家家戶戶的男人輪流守夜,連個囫圇覺都不敢睡。那畜生把大夥兒給霍霍得,魂都快丟了。
現在,這把刀,終於斷了!
那股子壓抑了許久的恐懼,在這一瞬間,全他孃的轉化成了狂喜!
不知道是誰帶的頭,看著被眾人簇擁在中間,臉上還沾著幾點血漬的趙雲,扯著嗓子就喊了一聲:“把總把頭給咱們拋起來!”
“好嘞!”
孫二愣子第一個響應,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一擁而上。
趙雲還沒反應過來,就覺得身子一輕,整個人被七八隻粗糙有力的大手給抬了起來。
“一!二!三!走你!”
他整個人被高高地拋向了半空。
凜冽的夜風從耳邊刮過,底下是無數張激動得通紅的、仰望著的臉。頭頂是清冷皎潔的月亮和漫天星斗。那一瞬間,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。
落下,又被拋起。
再落下,再拋起。
大操場上,歡呼聲、口哨聲、女人們的笑罵聲,響成了一片,幾乎要掀翻永安屯的夜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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