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面領頭的中年男人,用那雙銅鈴似的眼睛,在趙雲和李強之間來回掃了兩圈,狐疑地問道:“強子,你認識?”
李強被他那帶著壓迫感的眼神一瞪,腿肚子都有些發軟,趕緊從人群裡擠了出來,臉上堆著討好的笑:“關把頭,這個……這個就是我跟您提起過的,那個打死老熊羆給老馬報了仇的趙雲,趙兄弟。”
“哦?”
關把頭把趙雲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。那目光像是要把人從裡到外夾個通透。趙雲站在原地沒動,任由他看,臉上不卑不亢。
半晌,張把頭臉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狠戾勁兒忽然一收,竟然咧開大嘴笑了起來,露出兩排被煙燻得發黃的牙。
“原來是趙兄弟啊,久仰久仰!”
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伸了過來,帶起一陣風,“聽說就是你帶著人,把那頭禍害了幾個屯子的老熊羆給幹挺了?我當時還納悶呢,咱這片山頭啥時候出了這麼個厲害的炮手。鬧了半天,是英雄出少年啊!”
趙雲看著那隻比自己手掌大了一圈、骨節粗大、佈滿老繭的手,也把自己的手遞了過去。
兩隻手握在一起的瞬間,趙雲就感覺一股蠻橫的力道從對方掌心傳來,像是要把他的手骨捏碎似的。這力道來得突然,擺明了是試探。
他不動聲色,腰馬合一,暗暗將那股子蠻力往下一沉,卸了個乾淨。手掌穩如磐石,臉上的笑意紋絲不動。
“關把頭你抬舉了,”趙雲語氣平淡,“那哪兒是什麼少年英雄,純屬運氣好,瞎貓碰上死耗子。”
關把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他手上又加了兩分力道,指節都捏得泛了白。可趙雲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,手掌硬得像塊鐵,不軟不硬地回著勁兒。
有意思。
關把頭心裡暗暗點頭。這小子不光槍法邪乎,手上這股子穩勁兒也不是裝出來的。山裡人敬重有本事的,他看趙雲的眼神頓時就不一樣了。
“哈哈!運氣也是本事!”
關把頭鬆開手,反手一巴掌拍在趙雲肩膀上。那巴掌跟鐵鍁似的,拍得“砰”一聲悶響,震得趙雲肩膀發麻。
“強子!”
他扭頭衝著李強喊了一嗓子,聲音在山谷裡嗡嗡迴響,“帶上咱們的人,跟永安屯的兄弟一塊兒,把這頭豬給處理了!我跟趙雲兄弟好好嘮嘮!”
李強那邊剛應了一聲,關把頭已經轉回頭來。他也不管趙雲樂不樂意,那隻大手跟鐵箍似的,一把就攥住了趙雲的手腕,拉著他就往旁邊一塊被積雪覆蓋的大石頭走去。
那股子力道,根本不容反抗。趙雲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,腳下連搗了好幾步才跟上。
趙雲心裡直犯嘀咕。這關把頭也太自來熟了,頭回見面就跟認識了多少年似的。他試著掙了一下手腕,結果那手箍得更緊了,骨頭縫都感覺發酸。他只能認命,被這壯得像頭熊的漢子拖了過去。
到了石頭旁,關把頭極其熱情地用自己那髒兮兮的袖子,把石頭上的積雪掃了個乾淨。袖子掃過的地方露出一片青灰色的石面,上面還帶著袖口蹭上去的油漬。他渾然不在意,兩隻手按著趙雲的肩膀,硬是把他給按在了石頭上。
安頓好趙雲,他自個兒卻沒急著坐。他就這麼叉著腰站在趙雲面前,一雙眼珠子放著光,直勾勾地盯著趙雲。
那眼神……
怎麼說呢,就跟村裡頭的老光棍,頭一回見到沒穿衣服的黃花大閨女似的,充滿了毫不掩飾的、赤裸裸的……欣賞和渴望?
趙雲被他看得渾身汗毛倒豎,後脊樑一陣陣發涼。他忍不住往後縮了縮脖子,後背都貼到了石頭上。
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。
他心裡警鈴大作,嘴上卻只能弱弱地問道:“關……關把頭,你別這樣瞅我,我……我害怕!”
”!哈哈哈哈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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