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小羽那聲帶著十足彆扭勁兒的嘀咕,雖然聲音小,但在場的哪個不是耳朵尖的人?
關大山正端著酒杯,聽見這話,非但沒生氣,反而樂得一拍大腿,“嘿!你聽聽,這丫頭!還不好意思了!”
趙有財也跟著哈哈大笑,指著扭過頭去的關小羽,對趙雲擠眉弄眼:“雲子,看見沒,以後有你受的了!”
趙雲只是笑,眼睛裡像是落滿了星星,亮得驚人。他端起面前的酒杯,朝著關大山的杯子遙遙一敬,然後仰頭,一飲而盡。
這頓飯,就在這樣一種奇妙又熱鬧的氛圍裡繼續著。兩個老頭喝得是滿面紅光,嗓門一個比一個大,把過去幾十年的陳芝麻爛穀子都翻出來下酒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事情也算是徹底定了下來。關小羽和趙雲先處著物件,多走動走動,熟悉熟悉,至於啥時候過門,那還得看趙雲的姐姐趙紅那邊。
這年頭的山裡,規矩大。家裡有姐姐沒出嫁,弟弟就不能先把媳婦娶進門,不然就是亂了長幼尊卑,要被人戳脊梁骨的。
“親家,”關大山喝得舌頭都大了,摟著趙有財的肩膀,“這麼說,你下一趟,是得去李強家了?”
趙有財點了點頭,灌了口熱水道:“可不咋的,趁熱打鐵嘛!早點把紅子的事兒定下來,咱兩家的喜事也能早點辦!”
“那敢情好!”劉文慧麻利地收拾著碗筷,聞言插嘴道,“那你倆趕緊去,別耽誤了正事。小云!別吃了!送你趙伯和你姐夫……去李強家!”
一聲“姐夫”,叫得趙雲心裡一熱,也讓剛把腦袋轉回來的關小羽“嗖”的一下又扭了過去,耳朵根子紅得快要燒起來。
“好嘞!”關小云啃完最後一口雞肉,抹了抹油乎乎的嘴,從炕上跳下來,利索地穿上棉襖。
趙雲和趙有財也起身告辭,關大山非要送到門口,被劉文慧一把給按了回去。
“行了你,喝成這樣就別出去吹風了!讓雲子他們趕緊去辦正事!”
趙雲衝屋裡擺了擺手,目光在關小羽那僵硬的後腦勺上停留了一瞬,這才跟著他爹走出了屋子。
……
馬車重新吱呀呀地動了起來,關小云坐在車轅上,兩條腿晃盪著,好奇地打量著旁邊趕車的趙雲。
李強家離得不遠,也就一百多米的距離,拐個彎就到。
冷風吹在臉上,驅散了不少酒氣。
關小云瞅著趙雲,冷不丁地冒出一句:“姐夫,你啥時候娶我姐啊?”
趙雲正琢磨著事兒呢,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姐夫給叫得一愣,隨即噗嗤一聲樂了,側過頭看他:“咋了?你是盼著你姐快點嫁出去啊?”
“嗯!”關小云重重地點了點頭,掰著手指頭,一臉認真地分析道,“我姐嫁了,爹就不會天天罵她是虎妞,嫌她脾氣衝,嫁不出去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小了些,帶著孩子特有的天真和心疼。
“屯子裡那些長舌婦也不會在背後說她,說她是要砸手裡的老姑娘了。”
馬車的輪子碾過積雪,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。
趙雲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,他伸出寬大的手掌,在關小云那頂狗皮帽子上輕輕揉了揉,聲音溫和卻堅定。
“放心吧,以後你爹不會再罵她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