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有財被她這副小心翼翼、生怕是夢一場的模樣給弄得哭笑不得,心裡那點被冤枉的憋屈也散了大半。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氣,然後像是往地上砸釘子似的,一字一句,聲音洪亮地又重複了一遍。
“我說,大妹子!我瞅著你家強子這孩子不錯,想把我閨女許給他!咱兩家,結個親家!”
這一嗓子,中氣十足,把屋裡最後一絲不確定也給震得粉碎。
李強站在原地,整個人像是被雷劈傻了。
結親家?
趙叔要把那個笑起來有兩個梨渦的姑娘,許給他?
他感覺自己的耳朵裡“嗡”的一聲,像是有幾百只蜜蜂在裡面築巢,天旋地轉,腳底跟踩了棉花似的,輕飄飄的。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,只有結親家這三個字,在他腦子裡來回地蹦躂,越蹦越大,最後“轟”的一聲,炸成了一片絢爛的煙花。
他咧開嘴,想笑,可臉上的肌肉僵得跟凍住的豬頭肉似的,根本不聽使喚。
然而,比他反應更激烈的,是李梅蘭。
當趙有財那句話清晰地鑽進耳朵裡時,她那雙渾濁的眼睛猛地迸發出一陣駭人的亮光。那是一種絕處逢生、看到救命稻草的光芒。
這輩子所有的苦,所有的累,所有的委屈和不甘,在這一瞬間似乎都有了盡頭。
兒子有媳婦了……
老李家,有後了……
這股巨大的、排山倒海般的幸福感,像是一股巨浪,瞬間沖垮了她那根常年緊繃、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。
李梅蘭身子猛地一晃,臉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,那雙驟然亮起的眼睛也瞬間失去了焦距。
“哎……”
她嘴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,雙腿一軟,整個人就像一截被抽掉筋骨的麻袋,直挺挺地朝著冰冷的炕地倒了下去!
“嬸子!”
說時遲那時快,一直站在旁邊的趙雲眼疾手快,一個箭步跨上前,伸手在她倒下之前,一把撈住了她的胳膊,將她軟綿綿的身子給架住了。
“大妹子!”
趙有財也嚇了一跳,整個人從炕沿上彈了起來。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,也顧不上男女有別了,見趙雲扶穩了人,他伸出粗糙的右手,拇指往下一彎,用指甲蓋對著李梅蘭的人中,狠狠地就掐了下去!
“大妹子!大妹子你醒醒!你可別嚇唬我啊!”
他一邊掐,一邊急得滿頭大汗地喊著。今天這事兒要是成了,那是皆大歡喜;這要是把人給樂出個好歹來,他趙有財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!
好半晌,在趙有財的大力按壓下,李梅蘭才“嚶嚀”一聲,眼皮顫了顫,悠悠轉醒。
她眼神還有些迷茫,呆呆地看著頭頂的房梁,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。但隨即,那份天大的喜訊又重新湧回了腦海。
她像是被電了一下,猛地回過神來!
醒來的第一件事,不是看兒子,也不是看扶著她的趙雲,而是一把掙脫開趙雲的手,雙手如同鐵鉗一般,死死地抓住了趙有財的胳膊!
“大哥!你……你剛才說的……都是真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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