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雲的目光越過王二柱,落在了正趴在他腿邊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趙彪身上。
“趙大爺,站起來!像個爺們兒!”趙雲的聲音陡然拔高,沉聲道,“哭有啥用?劉大腦袋在天上看著,也不想看到你這副熊樣!到底發生了啥,跟我從頭到尾說一遍!一個字都別漏!”
趙雲的話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在了趙彪的臉上。他打了個激靈,哭聲戛然而止,有些茫然地抬起頭,對上了趙雲那雙黑得嚇人的眸子。
那眼神里,沒有恐懼,沒有慌亂,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靜,像深冬裡結了冰的水潭。
這股子冷靜,彷彿有種奇異的魔力,瞬間就撫平了眾人心頭那狂亂的恐懼。有了主心骨,趙彪他們終於是找回了一點魂兒,哆哆嗦嗦地從雪地裡爬了起來。
“雲子……是……是大爪子……”趙彪的聲音依舊嘶啞,但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副崩潰的哭腔,“我們今兒一早過來收套子,想著昨晚下了雪,咋地也得有點收穫……”
另一個叫李三的獵戶搶著說道:“可邪門了!從溝口進來,一連看了幾十個套子,全都空著!有幾個套子明顯是響了,繩子都繃斷了,可地上除了幾灘血跟一把子毛,啥玩意兒都沒有!”
“對!連根骨頭都沒剩下!”王二柱也緩過勁來了,心有餘悸地補充道,“一看就是被別的畜生給半道截胡了,撿了咱們的便宜。”
趙彪接過話頭,臉上肌肉抽搐著,眼裡的恐懼再次浮現:“當時劉大腦袋就火了,罵罵咧咧的,說哪個不開眼的畜生敢搶咱們的食兒。他蹲下身,重新在那兒下套子,我們幾個就在旁邊抽菸等著……”
說到這裡,趙彪的聲音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,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讓他肝膽俱裂的瞬間。
“誰……誰都沒想到啊……就在大腦袋身後不到三步遠的一片灌木叢裡……那畜生……那畜生就跟個鬼影子一樣撲出來了!”
“俺就瞅見一道黃黑影子一閃,連聲兒都沒有!等反應過來,劉大腦袋……大腦袋就已經被它按在了地上!”
“那畜生張開血盆大口,就那麼……就那麼一口……”趙彪伸出手,比劃了一下,卻怎麼也說不下去,最後化作一聲絕望的嘶吼,“……就把大腦袋半拉腦袋給啃了!當場人就沒了啊!他背上的火銃,直接就被那畜生一巴掌就給拍成了兩截!”
整個林子死一般的寂靜,只有眾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。
關大山聽得眼角直跳,握著槍桿子的手,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王二柱臉色慘白,聲音發虛地接著說:“那畜生殺了人,叼著大腦袋的屍首,一轉身就鑽回林子裡了。前後……前後不到兩息的工夫!我們幾個全嚇傻了,見那畜生想叼著劉大腦袋走,連忙開槍!結果那畜生就像是背後長了眼似的,一會兒往左撲,一會兒往右躥,壓根就打不中,丟下劉大腦袋就跑了。”
趙彪抹了一把臉上的淚,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懊悔和恐懼:“後來我們緩過神,聚在一塊兒不敢分開,想往外走。可那畜生……那畜生它根本不走遠!它就在我們周圍打轉轉!”
“一會兒東邊的林子裡響一下,我們趕緊開槍,結果啥也沒有!一會兒又從西邊冒個頭,等我們槍口轉過去,它又不見了!”
“它就是在耍我們!它就是在看我們笑話!”一個年輕獵戶崩潰地喊道,雙手抱著頭,精神已經到了極限。
聽完這一切,趙雲的一顆心,像是綁了塊巨石,直直地沉入了無底的深淵。
他最擔心的事,還是發生了。
這不是一頭餓瘋了見人就咬的愣頭青,而是一頭狩獵經驗豐富到了極點,甚至懂得利用獵物恐懼心理的真正山大王!
它一擊必殺,隨即遠遁,再用偷襲和騷擾的方式,不斷消磨獵物的體力和精神,直到將他們折磨得崩潰,再出來輕鬆收割。
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捕獵了,這是戲耍,是屠殺前的玩弄!
趙雲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,他沒有再多問一句,猛地抬起手中的五六半,黝黑的槍口緩緩劃過周圍的每一處灌木,每一棵大樹。
冰冷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風停了,雪也不落了。整個老黑溝安靜得可怕,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。
每一片看似平靜的灌木叢背後,都彷彿潛伏著一雙冰冷的、閃爍著殘忍光芒的黃褐色獸瞳。那龐然大物或許正蹲伏在那裡,舔舐著爪子上的血跡,用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眼神,無聲地注視著他們這群即將入口的晚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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