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抬著擔架,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山下挪去。
沒有人說話,整個林子裡只有擔架杆不堪重負的“吱呀”聲,沉悶的喘息聲,以及腳掌踩碎積雪時發出的“咯吱”聲。
悲傷和恐懼像一塊浸了水的棉被,沉甸甸地裹在每個人身上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趙雲走在隊伍的最末端,端著五六半。
槍托死死抵在肩膀上,食指虛扣在扳機護圈外,黑洞洞的槍口隨著他的腳步,穩定地劃過兩側黑暗的林海。他的眼神銳利如鷹,不放過任何一處可能藏匿危險的灌木叢和岩石陰影。
前路是未知的歸途,身後,卻跟著索命的幽魂。
隊伍裡壓抑的氣氛讓他眉頭緊鎖,這種蔫頭耷腦的狀態,簡直是把脖子伸出去等著那畜生來咬。
“都把眼珠子給我瞪圓了!”
趙雲猛地喝了一嗓子,聲音如驚雷在死寂的林間炸響,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直落。
“火把點上!陣型抱緊,誰他孃的也別掉隊!尿褲子也得給我憋著!”
他這一嗓子,把前面那些丟了魂兒的漢子們嚇得渾身一激靈,渙散的眼神總算重新聚焦。
眾人慌忙照做。
“刺啦——”
幾根火柴接連劃亮,十幾支早就備好的松明子火把被點燃。跳躍的火光碟機散了周圍幾米的黑暗和寒意,也給這支絕望的隊伍帶來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慰藉。
火光映照下,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蒼白和驚懼。
趙雲的臉色卻愈發冰冷。
前世無數次在生死邊緣磨鍊出的直覺告訴他,這種成了精的食人大蟲,最是記仇,也最是狡猾。獵物一旦顯露頹勢,開始退卻,它必然會像個鬼影子一樣遠遠地吊在後頭。
它在等,等一個機會。
等誰體力不支,等誰腳下拌蒜,等誰精神崩潰掉隊落了單。
只要你露出一點破綻,它就會從黑暗中無聲地撲上來,用那能咬碎骨頭的獠牙,給你致命的一口。
隊伍繼續前行,氣氛雖然依舊沉重,但好歹有了點章法。
行至半山腰,前方出現一處隘口。
這是下山的必經之路,地勢險惡。左邊是黑不見底的斷崖,寒風從下面灌上來,發出鬼哭似的呼嘯;右邊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石壁,上面掛滿了冰稜子。中間的小路窄得只能勉強並排走兩個人。
抬著擔架的漢子們不得不側著身子,小心翼翼地往前挪。
就在隊伍即將穿過這處險地的瞬間,異變陡生!
走在最前頭,趙有財手裡牽著的火銃和關大山的四條獵狗,像是被釘在了原地,突然頓住腳,死活不肯再往前邁一步!
五條狗渾身的毛像鋼針一樣根根倒豎,尾巴死死地夾在後腿中間,喉嚨裡發出一種被掐住了脖子似的、變了調的嗚咽,拼命地往主人的褲襠裡鑽,瑟瑟發抖。
一股刺骨的寒氣,猛地從趙雲的腳底板竄起,順著脊樑骨直衝天靈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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