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追!”
話音未落,趙雲整個人已經像繃緊到極限的弓弦猛然彈射出去,雙腿在雪地裡犁出兩道深溝,朝著永安屯的方向亡命狂奔。寒風灌進嘴裡,像吞了一把碎玻璃碴子,颳得嗓子眼生疼。可他顧不上了。
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:快!再快一點!
這畜生受傷了!野獸一旦掛了彩,尤其是老虎這種百獸之王,兇性會成倍地往上翻。平日裡它或許還忌憚火光和人聲,可現在,疼痛和羞辱會燒光它最後一絲理智。它腦子裡只剩下最原始的念頭——報復!它會衝進屯子!它會專挑那些跑不動的老人、沒有力氣反抗的女人和孩子下手!
那畫面,趙雲不敢往下想。
孫二愣子、王二柱和栓柱端著火銃緊跟在身後,被趙雲那一聲炸雷般的嘶吼驚得渾身一哆嗦,隨即也反應了過來。三張臉瞬間血色盡失,白得像紙。
“操!跟上雲哥!”孫二愣子怪叫一聲,把火銃往肩膀上一甩,卯足了勁兒追了上去。
四道身影在漆黑的林海雪原裡,像四頭發了瘋的野牛,不計後果地橫衝直撞。枯樹枝刮在臉上,劃出一道道血口子,沒人去擦。腳下被雪覆蓋的坑窪和樹根,絆得他們一個接一個趔趄,摔倒了就地一滾,立馬爬起來接著跑。肺葉子像被扯爛的風箱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兒。可誰也不敢慢下來。
因為他們是在跟死神賽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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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永安屯的村口。
十幾根碗口粗的圓木交叉捆綁,做成的拒馬,死死堵住了進村的主路。拒馬後面,一堆半乾的柴火燒得噼啪作響,橘紅色的火光將周圍十來米的雪地映得一片通明。
劉大寶帶著幾個年輕的獵戶圍在篝火旁,一邊跺著腳取暖,一邊伸長了脖子往黑漆漆的後山老林子裡瞅。時不時還有人抬頭望向山裡的方向,眼裡頭裝著的東西,有期待,也有掩不住的慌張。
整個永安屯,只有趙雲家裡有獵狗。火銃被趙雲帶進山了,黑風的傷口又還沒好,眼下只能用土狗充數。篝火旁趴著兩條半大不大的黃毛土狗,這是村西頭王寡婦家的,全屯子除了趙雲家那幾條純種獵犬,就數這兩條狗嗓門亮。可土狗畢竟是土狗,沒有那份見血的膽氣。此刻,它們正把腦袋埋在前爪裡,昏昏欲睡。
整個屯子,此刻就像一個沒了牙的老太太,外強中乾。
萬籟俱寂,只有北風捲著雪粒子,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嘯。
突然!
那兩條原本趴著打盹的土狗,像是被烙鐵燙了屁股一樣,猛地彈了起來!它們身上的黃毛根根倒豎,炸得像兩隻刺蝟,脊背弓成一張滿月,四條腿篩糠似的抖個不停。對著村外漆黑的雪地,喉嚨裡卻發不出半點吠叫,只有極度恐懼的嗚嗚聲。一股騷臭味傳來——其中一條膽子小的,竟是嚇得當場屎尿齊流,癱軟在地。
“咋回事?”劉大寶心裡咯噔一下,猛地站起身。
身後的幾個獵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,紛紛抓起身邊的鐵鍬和鎬把,臉色發緊。
“有情況!”劉大寶嘶啞著嗓子吼了一句,手忙腳亂地從肩膀上往下卸那杆老掉牙的單管獵槍。
然而,晚了。
他的話音還沒落,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風,夾雜著血的氣味,猛地拍在眾人臉上。
緊接著,一道龐大的黑影,無聲無息地從風雪中顯現出來。
它就站在拒馬前不到十米的地方,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神。
昏暗的火光照亮了它身上黃黑相間的斑斕條紋,那體格,比屯子裡最肥的年豬還要大上兩圈!
一顆碩大的虎頭微微低著,前左腿上,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淌著熱血,在雪地上暈開一團團刺眼的暗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