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潘國華這話,趙雲心頭那塊懸著的石頭,總算往下落了半截。他從兜裡摸出煙盒,抽出一根遞到潘國華嘴邊,又給自己點上一根。
“潘叔,都到這份上了,你就別賣關子了,直說吧,這事兒到底該咋整?”
潘國華就著趙雲的手點著了煙,猛吸了一大口,嗆人的煙霧像是找到了宣洩口,從他鼻孔和嘴裡洶湧噴出。他把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是貼著趙雲的耳朵根子,一字一頓地往外蹦字兒。
“那公社的張繁宇,我也得罪不起。不過……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等會兒到了縣裡,你就一口咬定,你是我遠房大侄子!”
潘國華的眼珠子在煙霧後頭閃著賊光,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“昨晚上,我不是尋思著快過年了嘛,就去你們永安屯串個門,看看我老哥老嫂子。誰成想,正好撞上那大爪子下山害人!你潘叔我呢,當年在部隊裡也是個神槍手,見著這畜生行兇,哪能袖手旁觀?於是,我就帶著你,抄起傢伙,咱叔侄倆聯手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這頭害人的畜生給當場擊斃了!”
話音落下,巷子裡只剩下呼嘯的風聲。
趙雲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,眼底閃過一絲瞭然。
他是什麼人?兩世為人的腦子,潘國華這點小九九,他腳指頭都能想明白。
這哪是幫忙,這分明是想從這潑天的功勞裡,硬生生剜下一大塊肥肉!而且還是最肥的那塊!
不過,趙雲心裡非但沒有半點不快,反而覺得這主意……妙啊!
他壓根就不在乎什麼打虎英雄的虛名。這名頭太扎眼,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年代,太出風頭就等於把自己架在火上烤,對他以後悶聲發大財的計劃百害而無一利。
只要這份功勞不被公社那幫草菅人命的孫子搶走,能實實在在地給屯子換來好處,給誰不是給?給潘國華,至少人家還真能出上力!
只是……
“潘叔,”趙雲吸了口煙,眉頭微微皺起,“這說法……漏洞也太大了。縣裡的領導,能信?”
“哎!”潘國華一看有戲,臉上的緊張瞬間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。他騰出一隻手,重重地拍在趙雲的肩膀上,拍得“砰砰”響。
“你小子就是想得太多!放心!只要你回去,把這套詞兒給全屯子上下都對明白了,剩下那些跑斷腿、磨破嘴的活兒,全包在你潘叔身上!”
潘國華咧開嘴,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,神秘兮兮地一笑:“雲子,你記住了,過程是啥樣的,不重要!最後是啥結果,那才最重要!”
趙雲點了點頭,將菸頭扔在雪地裡,用腳尖碾滅。他抬起頭,眼神里透著一股讓潘國華都為之一振的沉穩。
“潘叔,你放心。我這就回去!我保證,等你到我們屯子之前,全屯子上下,傳的都是你潘英雄不畏艱險,親手為民除害,我趙雲只是在一旁給你打下手、壯聲勢的事蹟!”
他巴不得把這燙手的功勞全推出去!
潘國華聞言,整個人都愣住了,眼睛瞪得溜圓,像是第一天認識趙雲。
他本來只想沾點光,當個協助者,可做夢都沒想到,趙雲竟然這麼上道,直接把主攻手的位置、把這天大的功勞整個都塞進了他懷裡!
這……這小子腦子是咋長的?
狂喜瞬間衝昏了潘國華的頭腦,他激動得臉頰漲紅,抓著網兜的手都開始哆嗦。他猛地把那網兜又塞回趙雲懷裡。
“雲子!你……你這……”潘國華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,“你送了叔這麼大一份禮,叔咋還好意思再收你這東西!拿回去!快拿回去!”
趙雲卻沒接,只是不著痕跡地把網兜又推了回去,臉上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。
“叔,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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