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——滴!”
兩聲響亮的汽車喇叭撕裂了風雪。
一輛沾滿泥漿的軍綠色北京212吉普車,像頭下山猛獸,咆哮著衝出雪霧。輪胎在冰面上打著滑,猛地一個急剎,穩穩當當停在那輛拖拉機屁股後頭。
車門“砰”地推開。
潘國華穿著件黑呢子大衣,紅光滿面地跳下車。緊接著,副駕駛下來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。這人國字臉,梳著背頭,一雙眼睛跟鷹似的,掃視著四周。
這正是潘國華請來的後臺,縣革委會的馬主任。
馬主任剛站穩,眉頭就擰成了個死疙瘩。
前頭路被馬車堵死。左邊,上百號拎著鋤頭糞叉的紅眼村民;右邊,公社主任張繁宇黑著臉,身後還跟著幾個端著步槍、哆哆嗦嗦的民兵。
這陣勢,哪是迎檢,分明是要火拼!
潘國華倒像沒長眼似的,壓根沒搭理臉色鐵青的張繁宇。他大步流星跨過雪溝,衝著趙雲就張開了胳膊。
“大侄子!”
潘國華嗓門大得震天響,一把攥住趙雲的手,使勁晃了兩下:“叔把縣裡的馬主任請來了!專門給咱叔侄倆打虎的事蹟作見證!快,過來見過馬主任!”
張繁宇腦袋裡“嗡”的一聲。
大侄子?
打虎事蹟?!
他眼睛瞪得老大,看看潘國華,又看看趙雲,喉嚨裡像卡了塊生鐵,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他怎麼也想不明白,趙雲這小王八蛋,啥時候成了縣裡紅人潘國華的親侄子?而且,聽這意思,打虎的功勞,全成了這姓潘的了?
沒等張繁宇反應過來,趙雲動了。
他甩開潘國華的手,三步並作兩步,一臉淳樸的激動,直愣愣地迎向馬主任,雙手緊緊握住馬主任的手。
“哎呀!您就是馬主任吧!您可算來了!”
趙雲聲音洪亮,透著股莊稼漢特有的憨實勁兒。他猛地一轉身,手一指旁邊徹底石化的張繁宇。
“張主任這人就是實在!他一早聽說您老要下來視察,這不,頂風冒雪的,特地把公社的民兵都帶上了,說是要給您開道、維持秩序!誰成想我們這幫泥腿子沒見過大世面,鄉親們太熱情,一激動,倒把路給堵了!”
這話一齣,全場死寂。
風颳過樹梢子,發出一陣嗚咽。
張繁宇雙腿一軟,差點沒跪在雪地裡。他胸口一陣劇烈起伏,喉頭一陣腥甜。
絕殺!
退路全被封死了!
他要是敢搖頭,說自己是來抓趙雲的,那就等於當著縣領導的面,承認自己要動槍鎮壓老百姓!激化幹群矛盾,這頂帽子砸下來,他別說主任,命都得搭進去半條!
可他要是點頭,那就等於嚥下這口窩囊氣,活生生給潘國華當了回看門狗、儀仗隊!還得把打虎的功勞雙手奉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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