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歷經了一夜風雪顛簸的兩輛吉普車,終於緩緩駛入了戒備森嚴的軍區大院。
車門開啟,趙有財和關大山互相攙扶著走下車。看著眼前那威嚴的軍區辦公大樓,以及門口站得筆直、端著八一槓的崗哨,這兩位在土裡刨食了一輩子的東北漢子,顯得既敬畏又侷促,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
關小羽則緊緊攥著自己那件紅底碎花大棉襖的衣角,臉色蒼白,一雙大眼睛裡滿是化不開的擔憂,滿心只掛念著趙雲是死是活。
“老哥!”
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喚打斷了他們的侷促。楚衛國大步流星地從大廳裡迎了出來。大步上前,一雙有力的大手緊緊握住了趙有財和關大山的手,大聲宣佈:“大喜事!雲子挺過來了!脫離生命危險了!”
“轟——”
這句話猶如一顆定心丸,瞬間砸進了兩家人的心坎裡。
“老天爺保佑啊!俺就說雲子命硬!”關大山激動得直拍大腿。趙有財更是雙腿一軟,要不是旁邊的戰士眼疾手快扶住,他險些直接跪在雪地裡。
在護士的悉心指引下,趙有財、關大山和關小羽換上了綠色的無菌服,經過嚴格的消毒程式後,來到了重症監護室外。
隔著那扇厚厚的探視玻璃,關小羽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趙雲。
他全身幾乎被白色的繃帶纏滿,只露出口鼻,幾根粗大的管子連線著床頭的儀器。但那原本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心電圖波紋,此刻正隨著他胸膛極其輕微卻平穩的起伏,發出“滴、滴、滴”的律動。
“雲子……”關小羽死死捂住嘴巴,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吧嗒吧嗒往下掉,卻是喜極而泣。
趙有財隔著玻璃,激動得渾身直打擺子。他不管不顧地在走廊裡轉過身,衝著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連連作揖:“祖宗保佑!咱們老趙家祖墳冒青煙了!雲子給國家立功了,命也保住了!”
探視過後,軍區政治部的一名幹事快步走來,滿臉春風地敬了個禮:“趙老哥,關老哥,楚隊長交代了,二位是功臣的家屬,軍區絕不能怠慢。”
在幹事的帶領下,兩家人被直接安排住進了軍區內部最高規格的幹部招待所。
推開門,屋裡的暖氣燒得烙鐵般熱乎。不僅給他們每人準備了一套嶄新的軍大衣,桌子上更是早就擺好了豐盛的熱飯熱菜——一大盆油汪汪的紅燒肉、地道的野雞燉榛蘑、白麵饅頭堆得像小山一樣,旁邊還放著嶄新的搪瓷洗臉盆和牡丹牌暖水瓶。
看著這簡直如同過年般的頂級禮遇,趙有財和關大山面面相覷,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,在這群軍人眼中受到了何等的敬重。國家,是真的把他們當成了功臣家屬來對待!
深夜,軍區大樓的絕密會議室內燈火通明,煙霧繚繞。
雷司令端坐在主位上,面容肅穆。情報處的一名戰士把幾張剛剛洗印出來的照片擺在桌面上。
“各位首長,經過緊急核實對比,膠捲內容確鑿無誤!遠東情報網在咱們境內的所有釘子、聯絡點,全部都在這份名單上。困擾我們多年的毒瘤,被徹底拔除了!”參謀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。
會議室內,十幾名高階軍官看著照片,不約而同地長出了一口氣。
雷司令猛地站起身,雙手重重撐在桌面上,目光如炬地環視全場:“各位,趙雲同志以一己之力,單槍匹馬斬殺叛徒,帶回絕密情報!這一戰,打出了咱們東北軍區的威風,護住了國家的脊樑!”
他頓了頓,聲音陡然拔高,擲地有聲地提議:“我提議!立刻向軍委為趙雲同志申報特等功!這樣的絕世兵王,絕不能讓他埋沒在深山老林裡,必須讓他穿上軍服,繼續為國效力!”
“同意!”
“我附議!不僅要提幹,還得大張旗鼓地表彰!”
在場的軍官們 無不熱血共鳴,紛紛舉手贊同。
而此時此刻,視角切回寂靜無聲的重症監護室。
心電監護儀那平穩且單調的“滴答”聲中,昏迷已久的趙雲,那隻無力地搭在床沿邊緣的右手,食指突然極其輕微、卻又真切地抽動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