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雲眼眶溫熱,他一手託著還在嚎啕大哭的趙娜,另一隻手輕輕攬住老孃和大姐,溫柔地拍了拍她們的後背,輕聲安撫道:“娘,姐,我沒事了,全好了。你們看我這身子骨,現在上山打頭野豬都沒問題。小娜,不哭哈,哥這不是回來了嗎,這麼多人看著呢,大姑娘家家的也不嫌寒磣。”
“我不!我就要抱!”趙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死活不撒手。
被硬生生擠到一邊的趙有財,孤零零地站在雪地裡。他眼巴巴地看著被老伴兒和閨女們圍在中間噓寒問暖的兒子,心裡那叫一個酸溜溜。
“這敗家娘們……我這當爹的還沒抱上呢。”趙有財嘟囔了一句,彎腰撿起狗皮帽子拍了拍雪扣在頭上,搓著手,滿眼羨慕地在一旁看著。
而另一邊,關小羽剛下車,就被早就等候多時的關大山和劉文慧一把給拉了過去。
劉文慧上下打量著閨女,看著她眼底的烏青和憔悴的臉龐,心疼得直掉眼淚:“小羽啊,在醫院裡熬壞了吧?你看看你這臉都小了一圈。”
關大山則是大手一揮,爽朗地大笑道:“好閨女!沒給咱老關家丟臉!就衝雲子那股子勁兒,你這趟去得值!走,爹今天給你宰羊吃!”
關小羽紅著臉,羞澀地看了一眼被人群簇擁的趙雲,低頭嗔怪道:“爹,這麼多人呢,你嚷嚷啥呀。”
就在老趙家這邊哭成一團的時候。
大解放後面那罩著帆布篷的車廂裡,突然傳來一陣粗重的響動。
“咣噹!”
車尾的後擋板被人從裡面重重地踹開。緊接著,一個像鐵塔般的壯碩身影,順著車廂哆哆嗦嗦地跳了下來。
那人腳底下的積雪被踩得四下飛濺。他沒有穿軍大衣,身上套著一件棉襖,頭上戴著頂破氈帽。雖然身形魁梧,但仔細看去,雙腿還在不自覺地微微發著抖。
正是快要凍僵的孫二楞子。
他粗喘著氣,轉過身,瞪著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,在烏泱烏泱的人群裡搜尋著。
當他的目光看到凍得嘴唇發紫的孫老疙瘩,以及那個滿臉淚痕、憔悴不堪的劉素娥身上時,這個在面對子彈都沒眨過一下眼的糙漢子,防線瞬間崩潰了。
孫二楞子雙腿猛地一彎,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,“撲通”一聲,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!
“爹!媳婦!我回來了!”
他聲音哽咽,雙手死死摳著地上的雪殼子,腦袋猛地往下重重一磕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“砰!”
結結實實的三個響頭,磕在堅硬如鐵的冰雪路面上,震得周圍人的心都跟著發顫。
“對不起,讓你們擔心了!兒子不孝啊!”孫二楞子跪在地上,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。
劉素娥再也繃不住了。這個在絕望中煎熬了一個多月的女人,此刻彷彿將所有的委屈、恐懼和思念,全都傾注在這一撲之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