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駕——!”
馬車在冰封的土路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印。
趙有財手裡的響鞭在半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鞭花,拉車的棗紅馬打了個響鼻,邁著碎步進了永安屯的村口。
此時天色將擦黑,屯子裡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都冒著白色的炊煙,冷風一吹,帶著柴火的焦香和各家飯菜的煙火氣。
“爹,直接往打穀場趕。”趙雲跟在後面拍了拍車轅。
趙有財愣了一下,回頭道:“雲子,這大冷天的,不趕緊把魚拉回家,去打穀場幹啥?”
趙雲笑了笑解釋道:“爹,咱剛才在河邊不是說了嗎,這魚得給屯子裡的鄉親們分分。咱永安屯雖然不大,但連老帶少也有一百多口子人。這要是挨家挨戶送,就算把腿跑折了,送到半夜也送不完啊。”
孫二楞子在一旁撓了撓腦袋,憨厚地咧著大嘴:“雲子說得對,還是叫大夥一塊兒來拿痛快!”
“行!聽你的!”趙有財也是個痛快人,猛地一拉右邊的韁繩,“籲——駕!去打穀場!”
馬車在雪地裡拐了個彎,徑直駛向了村中央的打穀場。
冬日的打穀場空曠得很,地面上的雪被踩得硬邦邦的。場地正中央,那個之前被炸開洞口還在那兒敞著,周圍堆著一圈凍硬了的土坷垃,但並不礙事。
打穀場邊上,一棵足有兩人合抱粗的老槐樹。
樹幹上掛著一口鏽跡斑斑的大鐵鐘。這鐘是平時用來召集大夥兒出工,或者是村裡遇上了啥急事報警用的。
趙雲徑直走到老槐樹下,沒有絲毫猶豫,一把扯住那根連線著大鐘粗頭的麻繩。
他深吸一口氣,雙臂發力,猛地往下一拽。
“當——!”
一聲極其渾厚沉悶的鐘聲,在這寂靜的黃昏中驟然炸響,震得老槐樹上的殘雪簌簌落下。
趙雲手裡有準頭,沒有連著死命敲。他每隔兩三秒,才穩穩地拽一次繩子。
“當——!當——!當——!”
這鐘聲緩慢而悠長,順著凜冽的北風,如同無形的波紋,瞬間穿透了寒冷的空氣,飄向了永安屯那炊煙裊裊的各家各戶。
此時,正是各家各戶準備吃晚飯的當口。
冷不丁聽到這鐘聲,所有人的動作都是猛地一僵,心頭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我的媽呀!這是誰敲的鐘?難道又有敵特摸進屯子了?”
“瞎咧咧啥!仔細聽聽!”
大夥兒屏住呼吸聽了幾秒,緊繃的神經這才慢慢鬆弛下來。
“嗨!嚇老子一跳,這是出工鍾!要是警鐘,那得是噹噹噹當連成串的敲!”
“可是這大冬天的,貓冬的節骨眼,誰會敲出工鍾啊?走,看看去!”
最先衝到打穀場的,是趙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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