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告別了潘國華後。
趙雲坐在前面趕著自家的馬車,手裡捏著韁繩,時不時甩響一個清脆的鞭花。趙有財坐在旁邊,一個勁地傻樂呵。
馬車後面的車斗裡,除了王月娥娘仨,還塞了不少從百貨商店買來的零散物件。
而在馬車後頭不到十步遠的地方,一輛國營商店三蹦子正“突突突”地冒著黑煙,不緊不慢地跟著。
那三蹦子的後車鬥裡,滿滿當當拉的全是好東西。當然,還有潘國華剛才在飯店拍著胸脯保證的四件玻璃瓶裝可口可樂,此時已經被棉被給裹住了。
這陣仗,一進永安屯的村口,就惹得不少在牆根底下揣著手曬太陽的村民紛紛探著脖子張望。
“喲,那不是老趙家的雲子嗎?後面那三蹦子拉的啥啊,我的老天爺,堆得跟小山似的!”
“哎呀媽呀,那是麥乳精吧?還有那個是不是黃桃罐頭!”
聽著周圍鄉親們那壓抑不住的驚呼聲,坐在馬車裡的趙有財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。
雙手在棉襖上搓了又搓,一張老臉笑得褶子都擠在了一起,嘴角咧得老高,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,直搓牙花子。
活了大半輩子,他趙有財在這永安屯裡,還從沒像今天這麼揚眉吐氣過!
馬車和三蹦子一前一後,穩穩當當地停在了老趙家的院門前。
“到了!幾位師傅,受累了,幫把手卸個車!”趙雲利索地跳下馬車,衝著三蹦子上的兩個國營商店工作人員招呼道。
“好嘞,趙老弟你歇著,這點活兒哥幾個一會就幹完!”兩個穿著藍布棉工裝的漢子趕緊跳下車,手腳麻利地解開捆貨的繩子。
開玩笑,這可是他們潘總經理親自交代要當成活祖宗供著的貴客,他們哪敢讓趙雲動手。
一袋袋、一件件物資被搬進了老趙家的堂屋。沒多大會兒功夫,原本空蕩蕩的裡屋就被各種物資塞得滿滿當當,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。
王月娥和趙紅站在裡屋的炕沿邊上,看著眼前這堆成小山一樣各種物資,眼睛一點點紅了。
這年頭,農村人過日子,哪家不是精打細算、一分錢掰成兩半花?
往年過冬,家裡連頓飽透的棒子麵糊糊都喝不上,更別提這細糧和肉了。如今看著滿屋子吃不完的精貴東西,王月娥這心裡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,酸甜苦辣一齊湧了上來。
“媽,大姐,別愣著啊,大冷天的,給兩位師傅倒杯熱水暖暖身子。”趙雲一邊幫忙,一邊笑著喊道。
王月娥這才如夢初醒,趕緊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溼潤的眼角,連聲應答著:“哎!哎!這就倒!紅兒,快去把暖瓶拿來!”
娘倆急急忙忙地找來家裡的大海碗,倒滿滾燙的白開水,又捨不得空著手,硬是往水裡捏了一把剛買回來的白糖,雙手端著遞給那兩個工作人員。
“兩位大兄弟,大老遠跑一趟,辛苦你們了,快喝口熱水去驅寒。”王月娥感激得聲音都有些發顫,嘴裡不住地說著感謝的話。
那兩個師傅也是實在人,連連擺手客氣,端起碗大口喝了起來。
整個院子裡,這會兒最開心的就屬趙娜了。
小丫頭頭上戴著趙雲新給買的紅毛線帽子,精神頭十足。
她像只沒心沒肺的小麻雀一樣,圍著小山樂直打轉。一會摸摸這一會又摸摸那,樂得又蹦又跳,清脆的笑聲傳出老遠。
“行了,東西都搬完了,趙老弟,咱們這就回去了,店裡還有活兒呢。”一個師傅放下空碗,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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