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住哪兒?”她問。
周知想了想,“還沒定。”
她看了他幾秒,那個眼神像大學時她在圖書館裡看他的那種,安靜的、認真的、不帶任何雜質的。
“不嫌棄的話,我那兒有個沙發。”她低下頭,把西蘭花往袋子裡塞了塞,“你先把今晚對付過去,明天再想辦法。”
自己這個樣子顯然不像是出差,而且楚瀟瀟從唱歌就看見他了,顯然也看到了他被黑人搶錢的落魄,至於對方有沒有看到他打人,不得而知。
不過,周知從對方眼神里能看到,自己應該也是一個落魄的人。
周知沒問“你方便嗎”或者“你一個人住嗎”這種廢話,因為在這個異國他鄉的夜晚,他沒有理由拒絕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楚瀟瀟轉身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。
她走得有點蹩,左腳還是右腳,周知沒看清,但能看出來不是新傷,是老毛病——大概是站久了,或者走多了。
周知跟在她後面,看著她的背影,那拎著破袋子,走在路燈下的背影。
他的白月光,八年後的樣子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大學時她坐在教室第一排,每次他遲到從後門溜進去,她都會回頭看他一眼。
那個眼神不是嫌棄,是“你又被我抓到了”。
畢業聚餐那天她喝了很多酒,他送她回宿舍,在樓下她忽然轉過身看著他,嘴唇動了幾下,像是有話要說。
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,跟今晚一模一樣。
最終她轉身跑進了宿舍樓。
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她。
現在她又走在他前面了。
“你餓了沒?”她忽然回頭問他。
“還好。”
“我回去給你煮麵。今天超市打折,買了西紅柿和雞蛋。”她說完又轉回去,繼續往前走。
周知低下頭,手腕上的紅繩還在。
洛杉磯的夜風把他的白襯衫吹得鼓起來,跟在她身後,踩著白月光的影子,走過一個又一個路燈。
他想,人生真他媽有意思。
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路口等著你的是小偷、是騙子,還是八年不見的故人。
接下來的時間,他們安靜的在街道上走著,沒有想象中多年後重逢的絮絮叨叨,反而像是朝夕相處多年的老友一樣,並肩走著,從寬敞的街道一路到骯髒狹窄的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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