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面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是一陣低聲的交談,語氣聽起來不太友好。
過了一會兒,腳步聲靠近了門。
門開了一條縫,掛著防盜鏈。縫裡露出一張男人的臉,四十多歲,皮膚黝黑,臉頰瘦削,眼眶發紅,眼珠子有些渾濁。
他上下打量了周知幾眼。
“侄子?”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審視,“怎麼沒人跟我們說你會來洛杉磯?”
“本來沒打算來。”周知十分坦白,“打算離開了,想著順路看看。”
男人又看了他幾秒,然後把門關上了。
周知聽到防盜鏈被取下來的聲音。
門開了。
“進來吧。”
周知走進去。
一股說不明腐爛味在空氣裡瀰漫著,十分刺鼻。
周知的鼻子動了動。
他認出了那個味道。
是粉。
周知皺了皺眉頭,他以為嬸嬸來米國是享福的,結果跟了一個毒瘤。
他聽說如果一個家庭之中,有一人吸粉,那這個家庭多半全都吸。
目光掃過房間,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用礦泉水瓶自制的冰壺,吸管還插在上面。地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用過的錫紙。
周知看了一眼那個男人,他的氣色看起來的確像是粉吸多了,“吳敏呢?”
“在裡屋躺著呢。”男人朝裡面努了努嘴,“病了好久了,起不來。”
“什麼病?”
“癌症。”男人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。醫生說沒幾個月了。”
周知沒有說話,走進裡屋。
房間很小,窗戶拉著厚厚的窗簾,光線昏暗,床上蜷縮著一個人影。
她比周知印象裡瘦多了,也十分邋遢,顴骨高高凸起,眼窩深陷,臉色蠟黃,嘴唇乾裂起皮。
身上蓋著一條髒兮兮的破被子,露著的手臂細得像一根柴火棍。
周夏長得很像媽媽,周夏是年輕漂亮的,吳敏在周知年少的時候,也是年輕漂亮的,那時候是鎮上口口相傳的漂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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