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頭落地的聲音很輕,但在死寂的荒原裡夠用了。
枯樹下的哨兵抬起頭,朝草叢看了一眼,猶豫了兩秒,站起來走過去檢視。
周知已經不在河溝裡了。
他在石頭出手的瞬間就繞到了土坯房的另一側。
哨兵走進草叢的時候,周知從他背後摸上來,左手捂住嘴,右手的匕首橫著劃過喉嚨。
放倒,沒有聲音。
第二個哨兵在土坯房頂上。
周知從土坯房的背面爬上去,磚縫裡灌的是黃泥,手指一摳就碎,但腳下的力道控制得剛好,沒有一塊磚落地。上到房頂的時候,哨兵正坐在那裡抽菸,背對著他。
匕首從第七根肋骨的縫隙捅進去,直穿心臟。
哨兵的身體抽搐了兩下,菸頭從手指間滑落,在房頂上彈了一下,被周知接住了。
他把菸頭摁滅,將屍體平放在房頂上。
後牆的鐵絲網被周知用匕首徒手割開了一個缺口。四十幾個人一個接一個鑽出去,周知最後一個出來,把割斷的鐵絲網重新搭回去,從外面看幾乎看不出破損。
灌木叢裡全是刺,走起來沙沙響。
周知走在最前面,每一步都先踩實了再邁下一步。後面跟著顧國興和兩個研究員。
走了不到三百米,工廠方向傳來一聲吼叫,有人發現了房頂上的屍體。
然後是槍聲。
不是朝他們打的,是朝天放的,叛軍在示警和集結。
但槍聲一響,那個發抖的年輕人就蹲了下來,雙手捂著耳朵,整個人縮成一團。
周知回頭看了一眼。顧國興正在拉那個年輕人,但拉不動。
他走回去,蹲下來,把年輕人的手從耳朵上掰開。
“你叫什麼?”
“張……張鵬。”
“張鵬,你聽我說。”周知的聲音很平,不兇,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在木板上的釘子,“你剛才在集裝箱裡躲了十二個小時,你沒死。現在你要走五公里,你也不會死。但如果你蹲在這裡,你的同事都會因為你停下來而死。你能走嗎?”
張鵬看著周知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,也沒有憐憫,只有一種冷靜,一種讓人沒法質疑的確定。
張鵬點了點頭,站起來,腿還在抖,但他站住了。
“走。”周知轉身,繼續向前。
當河道出現在前方的時候,天已經慢慢變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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