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衝進維和部隊控制區的那一刻,顧國興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腿是軟的,扶住車門才沒跪下去。
葉晴在車斗裡哭得說不出話,旁邊幾個女人抱著她,自己也哭。四十八個人,沒有少一個人。
穿藍色頭盔的軍官跑到周知面前,敬了個禮。“同志,你們怎麼過來的?”
周知把行李袋甩到肩上,“走過來的。”
軍官看了一眼那四輛破車,轉身朝身後喊:“醫療隊!快!把傷員抬過去!其他人跟我來,機場有車等著!”
維和部隊的裝甲車在前面開路,四輛破舊的皮卡跟在後面,車頂和車斗裡擠滿了人。
從維和哨卡到機場還有三十公里。
路不算長,但被炮火炸得坑坑窪窪,車隊只能以不到四十碼的速度顛簸前進。
沒有人抱怨,經歷過交戰區那五百米之後,這點顛簸跟坐搖籃差不多。
周知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,狙擊槍橫在膝蓋上,國旗已經收好了,疊得方方正正放在擋風玻璃下面。
司機是個維和部隊的中國士兵,姓孫,二十出頭,開車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,像是屁股底下坐的不是座椅,是一顆手雷。
“你們來之前,我還以為這趟任務得撂在這兒了。”小孫握著方向盤,眼睛盯著前方被炸得坑坑窪窪的路面,“結果你一個人把四十多號人全帶出來了。”
“機場還有多遠?”周知問。
“過了前面那道坡就能看到跑道。”
車隊翻過一道土坡。
坡下面是一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區域,跑道是碾壓過的碎石地,盡頭停著一架灰色塗裝的運輸機。
兩個小時後,機場到了。
其中一架塗著華國旗,艙門開著,機組人員站在舷梯旁邊,朝他們揮手。
“快!快上!飛機等你們呢!”
機艙門已經放下。
四輛車依次開進機場,停在運輸機旁邊。機組成員開始清點人數,安排登機順序。
四十八個人。
有的從皮卡上跳下來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,有的扶著車門半天邁不出步子。
一箇中年工程師從車斗裡爬下來的時候,手都是抖的,腳踩到碎石地面晃了兩晃,被旁邊的同伴架住了。
“小心。”架住他的人是個花白頭髮的老者,戴著一副斷了腿的老花鏡,用膠布纏在耳朵上。
中年工程師站穩了,聲音發啞:“顧老,咱們……真能回家了?”
顧國興沒有馬上回答。他抬頭看著面前這架運輸機,看了很久,然後把斷腿的老花鏡摘下來,用袖口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
“能。”他說,“上了這架飛機就是中國領土,咱們已經在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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