聯防機制跑順了之後,兩邊的人混了個臉熟。趙大柱巡邏到軍屬院北牆外頭,碰見保衛科的老趙,倆人還能蹲牆根底下抽根菸聊兩句。老趙有時候也往南邊多走幾步,到城關所門口跟值班的打個招呼。趙大柱回來跟林建國說,老趙那邊也念叨,這機制比從前各管各的強多了。
六月中旬的一天夜裡,真出了事。
那天后半夜,林建國正在所裡值班,電話鈴突然響了。他接起來,是張衛國的聲音,壓得很低但語速極快:“林所長,軍需倉庫那邊出事了。值班的哨兵聽見庫房後頭有動靜,過去看了一眼,發現後牆的通風口被人撬開了,地上留著新鮮的腳印。哨兵沒敢一個人進去,回來報的信。我這邊已經帶人往倉庫去了,你那邊能不能派人過來搭把手?人要是還在裡頭,咱們兩邊一堵,跑不了。”
林建國攥著聽筒,腦子轉得飛快:“幾個人?”
“哨兵說至少兩三個,看腳印不像是老手,但敢摸軍需倉庫,膽子不小。”
“我馬上帶人過去,你先別急著往裡衝,把外圍堵住,等我到了再動。”
掛了電話,林建國把吳德明和趙大柱叫起來,又讓值班的錢小軍去喊孫德發。五個人騎上腳踏車,打著手電往城北趕。路上林建國跟吳德明交代了幾句,讓他帶兩個人堵後牆,自己帶趙大柱從正面進。
到了軍需倉庫門口,張衛國已經帶著保衛科的人到了,兩輛軍綠色的卡車橫在倉庫兩頭的路口,把進出通道全堵死了。張衛國見林建國來了,迎上來壓低嗓子說:“後牆通風口的鐵柵欄被撬開了,裡頭能鑽進去一個人。我讓老趙帶人守在通風口外頭,沒動。裡頭沒動靜,估摸著人還在倉庫裡頭翻東西。”
“倉庫裡頭什麼格局?”
“一排三間庫房,中間那間擱的是被服和日用物資,東頭那間擱的是被裝和軍需品,西頭是空著的。後牆通風口通的是中間那間。”
林建國想了想:“你帶人從正面進去,我的人堵後牆。正面推門的時候動靜大,裡頭的人肯定往後跑,正好撞我的人。”
張衛國點了頭,回頭一揮手,帶著保衛科的人往正門摸過去。林建國帶著趙大柱繞到後牆,跟老趙會合。老趙蹲在通風口旁邊的牆根底下,壓低嗓子說:“裡頭剛才還有動靜,這會兒沒了,估計聽見外頭有人,縮起來了。”
林建國讓趙大柱和老趙一邊一個,貼著後牆根蹲好,自己蹲在通風口正對面,把盒子炮的保險開啟,衝老趙點了下頭。老趙貓著腰跑到前門給張衛國打了個手勢。
前門被一腳踹開,張衛國帶著人衝進去,手電筒的光柱在倉庫裡掃來掃去,吼了一嗓子:“裡頭的人聽著,出來!”
幾乎同時,後牆的通風口裡鑽出個人影,腦袋剛探出來就被趙大柱一把按住了後脖頸子,整個人從通風口裡拽出來,臉朝下摁在地上。第二個跟著往外鑽,被老趙一腳踹在肩膀上,滾了兩圈撞在牆根底下,還沒爬起來就被林建國上前一步按住了手腕。第三個縮在通風口裡頭不敢出來,被趙大柱伸手進去薅著衣領拽了出來,褲腿都磨破了,膝蓋上全是灰。
張衛國從正門走出來,手裡拎著一把從庫房裡搜出來的撬棍和兩個麻袋,麻袋裡裝著半袋子軍需被服和幾雙軍靴。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擱,衝林建國抬了抬下巴:“人贓並獲,一個沒跑。這三個人是摸進我們倉庫的,得先由我們保衛科審,審完了該移交地方再移交。”
林建國點了點頭:“行,人你們先帶走。我這邊配合,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吱一聲。”
張衛國讓保衛科的人把三個人押上卡車,連夜帶回了部隊。
過了兩天,張衛國給林建國打了個電話:“林所長,那三個人撂了。領頭的姓周,城郊公社的,以前在倉庫附近打過零工,知道後牆有個通風口,鐵柵欄鏽了沒換,就動了心思。糾集了兩個同夥踩了幾天點,專挑後半夜動手。沒想到剛鑽進去翻了沒一會兒,外頭就響起了動靜。”
“人怎麼處理?”
“按軍需物資盜竊走程式,該判判,該關關。所裡這邊不用操心了,材料我回頭給你抄一份,你們那邊備個案就行。”
案子破了之後,軍屬院那邊很快就傳開了。第二天中午趙紅英下班回來,跟林建國說:“街道辦那邊上午來了好幾個軍屬,說前晚倉庫那邊鬧賊了,多虧派出所跟部隊一塊兒把人堵住了。有個老太太還專門跑到街道辦問,說‘那個林所長是不是就是前陣子抓人販子的那個’,我說是,她連聲說好。”
林建國正蹲在院子裡修腳踏車鏈條,手上全是油。他把鏈條裝回去,拿抹布擦了擦手,才抬起頭來:“訊息傳得倒快。”
“軍屬院那一片住的都是家屬,有點事一上午就傳遍了。她們說往後晚上出門心裡踏實多了,圍牆外頭老有人巡邏,比從前強。”趙紅英把手裡的菜籃子擱下來,“對了,王主任讓我跟你說一聲,街道辦想跟你們所搞個聯合走訪,挨家挨戶問問軍屬們還有什麼不踏實的地方,能解決的幫著解決,不能解決的往上報。你看行不行?”
林建國把抹布搭在車把上:“行,你跟王主任定個時間,我這邊出兩個人配合。”
過了兩天,林建國把吳德明叫來,讓他把倉庫案的經過整理成一份材料,該備案的備案,該報縣局的報縣局。吳德明一邊寫一邊嘟囔:“這案子辦得利索,可惜是部隊那邊先審的,功勞算不到咱們頭上。”
林建國把材料接過來翻了翻:“功勞算誰頭上不重要,人抓住了、東西追回來了就行。再說了,要不是聯防機制提前把巡邏路線對上,這回也沒這麼快堵住人。”
吳德明咂了咂嘴,沒再說什麼。林建國把材料合上遞給他:“把這材料抄一份給張衛國那邊送過去,兩邊都留個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