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要我下鄉?連夜搬空家底再出發》第27章 趙有財(1)

作者:作者宮保雞丁·21分鐘前

三個人回到隊部的時候,院子裡比趕集還熱鬧。

幾輛拉木材的大車停在院門口,騾子和馬卸了套在牆根底下嚼草料,十幾個跟車的壯勞力正圍著灶房喝熱水,一個個鬍子拉碴,臉凍得跟樹皮似的。火把插在院牆上,把院子照得通亮。灶房裡飄出燉狍子肉的濃香,混著劈柴的煙氣,燻得人直咽口水。

林建國剛把麻袋擱在灶房門口,就聽見堂屋裡傳來一個尖利刺耳的嗓門。

“孫會計!孫會計人呢!送木材的回來了你知不知道?工分本子呢?趕緊給我記上!磨磨蹭蹭的像什麼話!”

一個矮個子男人從堂屋裡踱出來。五十來歲,尖嘴猴腮,一張瘦長臉上長著一對三角眼,眼珠子滴溜溜轉,看人的時候不拿正眼瞧,眼皮往下耷拉著,嘴角往兩邊撇。他穿著一件半新的藍布制服褂子,胸口彆著一支鋼筆,袖口挽得整整齊齊,皮鞋擦得鋥亮——在紅星林場這地方穿皮鞋的人不多,他是頭一份。走路的時候揹著手,步子邁得不大,但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用力,好像要把地踩出個坑來。

周淑芬湊到林建國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:“這是紅星林場的書記趙有財,平時都在縣裡跑關係,十天半月不回一趟林場。今天送木材的車回來,他趕巧回來查賬。”

孫會計剛從灶房出來,手裡還攥著塊魚尾巴沒來得及擦手,被趙有財劈頭蓋臉一通訓,趕緊把魚扔回盆裡,在衣襟上蹭了蹭手,小跑著去了堂屋翻工分本子。

趙有財訓完了孫會計,目光掃過院子,落在灶房門口那個鼓囊囊的麻袋上。他皺起眉頭走過去,用腳尖踢了踢麻袋,幾條柳根子從袋口滑出來,在雪地上撲騰。

“這是誰弄的?”趙有財的聲音拔高了,三角眼眯成一條縫,“誰讓你們去捕魚的?這河是集體的!河裡的東西都是集體的!誰允許你們私自去撈了?”
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幾個正在喝熱水的送木材勞力抬起頭,端著碗看著這邊。周淑芬的臉色變了,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,被趙有財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
林建國從灶房門口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沒有急著說話,先看了一眼老趙。老趙正蹲在牆根底下抽菸袋,聽到趙有財這話,臉上的褶子沉了沉,但暫時沒動。

林建國把目光收回來,看著趙有財那張三角臉,聲音不高也不低:“趙書記,河是集體的,魚也是集體的,這話沒錯。可我沒往自個兒家裡拿一條魚。昨天撈的,今天撈的,前後兩回,全擱在隊部了。老趙叔用大喇叭廣播了三遍,讓每家每戶來隊部分魚。你家昨天也分了,今天還沒分,但鍋裡燉的狍子肉有你家一份,晚上的魚湯也少不了你的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平靜地掃了一圈院子裡的人:“您要不信,問問在場的。趙叔,您說是不是?”

老趙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,慢悠悠地站起來。他個頭不算高,但肩膀寬厚,往那兒一站就壓了半個院子。他看了一眼趙有財,聲音不大但格外清楚:“是這麼回事。我批准的,給大夥改善改善伙食有什麼錯?昨天你家也分了魚,分了兩條大的。野豬肉也分了,三斤多,是你婆娘來領的。今天這狍子肉你家要是不稀罕,魚湯要是不想喝,回頭我就讓淑芬把你家的份兒扣出來。”

他朝周淑芬一抬下巴:“淑芬,去廣播一下,讓各家各戶都來隊部,該拿魚的拿魚,該喝湯的喝湯。今天燉狍子肉,誰家不來那是自個兒的事,過了這村沒這店。”

周淑芬響亮地答應了一聲,轉身就往堂屋的廣播喇叭那邊走。

趙有財的臉漲成了豬肝色,嘴張了兩回都沒說出話來。院子裡幾個送木材的壯勞力憋著笑,端著碗假裝喝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孫會計從堂屋裡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,又縮回去了。

老趙看都沒再看趙有財一眼,轉頭對林建國說:“小林,先去泡泡腳,看你那鞋,溼透了都。別凍出毛病來。”

林建國答應一聲,拎起麻袋往灶房送。路過趙有財身邊的時候,他停了半步,側過頭看了那張鐵青的三角臉一眼,什麼都沒說,但嘴角那點弧度比說什麼都刺人。

趙有財站在原地,兩隻手攥成了拳頭,指節泛白。他在縣裡跑了半個月,好容易把木材的事理順了,回林場想抖抖威風,結果一進門就碰了這麼大個釘子。

這個該死的老趙,倚老賣老,從來不拿他當回事。還有這個新來的知青,仗著會打兩下子,連正眼都不瞧他。

“走著瞧。”趙有財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,一甩袖子進了堂屋,把門摔得砰的一聲響。

院子裡重新熱鬧起來。村民們聽到廣播,三三兩兩地從各家各戶趕來,有拎盆的,有端碗的,有抱著孩子的,人人臉上都喜氣洋洋。灶房門口排起了隊,周淑芬掌勺分魚,孫會計在旁邊記賬,老趙蹲在石碾子上抽菸看著,時不時吆喝一嗓子讓排隊的別擠。

“今天又沾了小林的光了!”一個老漢接過分到的魚,笑得滿臉褶子,“又是肉又是魚的,這日子比過年都強!”

“可不是嘛!”旁邊一個大嬸把魚擱進盆裡,朝灶房那邊努努嘴,“那個知青後生可真是個能耐人,又打獵又撈魚的,比咱林場的老把式都強。”

老趙蹲在石碾子上聽著這些話,嘴上不說,心裡頭美滋滋的。

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從人群裡擠過來,走到老趙身邊蹲下。這人中等個頭,肩寬腰粗,一張方臉上沾著沒洗乾淨的泥點子,手上有厚厚的老繭,是常年使斧子和鋸子的手。他叫趙石頭,是老趙的大兒子,跟著送木材的車隊跑了一趟縣裡,剛回來沒多久。

趙石頭往他爹身邊湊了湊,壓低了嗓門,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:“爹,我跟你說個事。咱們這回拉去縣裡的木材,明明都是上等的紅松,根根筆直,徑口均勻,我親手挑的料。可到了縣裡貯木場,趙有財那個管驗收的表弟拿尺子量了量,大筆一揮——二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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