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要我下鄉?連夜搬空家底再出發》第61章 罵聲與道歉(1)

作者:作者宮保雞丁·21分鐘前

第二天一早,老趙把全村人召集到隊部廢墟前面。

天剛矇矇亮,雪地上站了黑壓壓一片人。男男女女都穿著厚棉襖,縮著脖子跺著腳,嘴裡哈出的白氣連成一片。老趙站在一塊燒焦的木頭上,嗓門洪亮地分配任務:“趙石頭、趙大強、趙大壯,你們仨帶著婦女們去河邊撈魚,多鑿幾個窟窿,今天爭取多弄點。林建國去打獵。知青和村裡剩下的人,全部清理廢墟,把能用的東西揀出來,不能用的歸攏到一邊。所有人都要參加,沒有閒人。”

眾人應了一聲,各自散開忙活去了。趙石頭帶著幾個婦女往河邊走,林建國背上漢陽造進了林子,剩下的人抄起鐵鍬和鎬頭開始清理廢墟。知青們和村民們混在一起幹活,有的搬燒焦的木頭,有的篩灰找還能用的鐵釘和鐵件,有的拿筐往外挑黑灰。

幹著幹著,有人開了腔。

“這火著的太邪乎了,我活了五十多年,咱紅星林場就沒著過火。隊部那房子是溼木頭壘的?不是,是乾透了的松木柈子,可邊上也沒個火星子,咋說燒就燒了?”

“可不是咋的,我昨晚睡得死死的,被銅鑼吵醒的時候,隊部已經燒了大半了。那火苗子躥得老高,跟澆了油似的。”

“澆了油”三個字一出來,周圍幾個人都停了手裡的活,互相看了一眼。有人把鐵鍬往地上一杵,啐了一口唾沫。

“操他八輩祖宗的,這指定是有人故意點的!隊部是咱全村人的命根子,賬本、檔案、公章全擱裡頭,一把火全沒了。這點火的人損透了,生孩子沒屁眼的東西!”

“缺了八輩子德的玩意兒!這種人叫他出門讓車撞死,吃飯噎死,喝水嗆死,一輩子窮得叮噹響!”

“我看吶,這人就是趙……就是那個誰,”有人差點說漏了嘴,被旁邊人拿胳膊肘懟了一下,趕緊改口,“就是那幫搞投機倒把的,怕查賬怕得睡不著覺,這才下了黑手。”

“那可不咋的!賬本一燒,對不了賬了,做過的虧心事全爛在肚子裡了。這種人就是屬耗子的,見不得光,早晚得遭報應!”

“我咒他全家不得好死!大年三十晚上讓雷劈了!”

“劈了還便宜他了,得讓他活受罪,癱在炕上動不了,吃啥啥沒夠,拉屎拉褲兜子裡!”

村民們你一句我一句,越罵越難聽,把能想到的髒話全招呼上了。東北人罵人本來就花樣多,什麼“癟犢子”“王八羔子”“兔崽子”“狗孃養的”,一句接一句往外蹦,句句帶著火氣,句句戳人心窩子。

趙有財站在人群邊上,手裡攥著一把鐵鍬,臉上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跟著幹活。可那些罵聲一句一句鑽進耳朵裡,像一根根針紮在心上。他咬著後槽牙,腮幫子上的肉繃得死緊,手指頭攥著鍬把攥得發白。他想發火,可發不出來,一開口就露餡。想走,可那麼多人看著,走了更惹眼。

他只能忍著,低著頭一鍬一鍬地鏟灰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
有個村民罵到興頭上,嗓門特別大:“我猜啊,這火就是趙——哎喲!”他被人踩了一腳,後半截話咽回去了。

趙有財聽得清清楚楚,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。他手裡的鐵鍬一歪,腳底下沒注意,踩在一塊燒得圓溜溜的木炭上,呲溜一滑,整個人往前撲了出去,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啃屎,臉朝下栽進黑灰堆裡,嘴裡鼻子裡全是灰。

周圍幾個人憋不住笑出了聲,又趕緊捂住嘴。趙有財從灰堆裡爬起來,臉上黑一塊白一塊,頭髮上沾滿了焦灰,中山裝的扣子崩掉了一顆,狼狽得不成樣子。他一聲沒吭,把鐵鍬往地上一扔,頭也不回地往家走了。

老趙站在廢墟另一頭,把這一切看在眼裡。他抽著菸袋,眯著眼,看著趙有財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。孫會計湊過來,壓著嗓子說:“這趙有財怎麼走了?我看他臉色有點不對。”

老趙點了點頭,沒接話。等趙有財走遠了,他把菸袋從嘴裡拔出來,提高了嗓門對在場的村民們說:“大夥兒聽著!這次隊部著火起得蹊蹺,我和孫會計都看了,火是從後牆根底下起來的,那地方平時不放火源。今後大家都注意點,發現有什麼異常的地方,及時來彙報。誰要是看見了什麼,也別怕,直接來找我。”

村民們紛紛點頭,有人又罵了兩句“缺德玩意兒”,有人朝趙有財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。

正說著,村口那邊傳來腳步聲。趙文博和趙文斌騎著腳踏車回來了,兩個人把車停在路邊,縮著脖子往隊部廢墟這邊走。走到近前,趙文博臉上堆著討好的笑,趙文斌躲在後面低著頭,兩個人站在廢墟前面,看著滿地的焦黑和忙活的村民,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
趙文博清了清嗓子,聲音放得很低:“趙叔,我們回來了。前些天打獵的事,是我們不對,我們不該扔下大家自己跑回來。我倆在縣裡反省了好幾天,知道錯了。趙叔您怎麼處分我們都行,扣工分、罰勞動、在全場大會上檢討,我們都認。”

趙文斌在後面跟著點頭,嘴裡的門牙還沒補上,說話漏風:“趙叔,我們真知道錯了。”

話音剛落,廢墟上幹活的人全停了手。那天被狼群圍在樹上的十幾個民兵都在場,一個個直起腰來,眼睛瞪得溜圓。上了歲數的那個民兵第一個開腔,把鐵鍬往地上一戳,唾沫星子噴出去老遠。

“你們兩個癟犢子還有臉回來!那天在山上,狼群剛圍上來你們倆掉頭就跑,把我們十幾個人扔給狼!老子在樹上蹲了小半天,腿都凍僵了,差點讓狼掏了!你們倒好,跑回家鑽被窩,連個信都不報!要不是老趙叔給鎮上打電話,林建國帶著人趕過去,老子今天還能站在這兒聽你倆放屁?”

旁邊一個年輕民兵也衝上來,指著趙文博的鼻子罵:“趙文博你算個什麼東西!平時耀武揚威的,真碰見事了比兔子跑得都快!你爹還是林場書記呢,就教出你這麼個玩意兒?臨陣脫逃,扔下隊友,擱在戰場上老子一槍崩了你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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