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宇順著聲音看去,就見徐亮從幾個村民身後擠了出來。
他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綠軍裝,袖子挽到胳膊肘,雙手叉腰,臉上掛著一副陰狠的表情。
那雙眼珠子在張宇和周文驥之間來回轉悠,嘴角還掛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。
自從上次宋時也的事被張宇、趙國強他們聯手從他手裡弄走了一百多塊錢,徐亮心裡就窩著一股火。
他越看宋時也吃得好、睡得香,腦袋上連個疤都沒留,心裡就越恨得牙癢癢。
本來他一個從城裡來的人,家裡條件一般,那一百多塊錢夠他大半年的花銷了,就這麼被訛走,他這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。
知青點的人誰也不能幫他出頭。
這回看見張宇和周文驥在一起,他頓時覺得機會來了。
“徐亮,你嘴巴放乾淨點!”
王連河第一個瞪起了眼,“人家張宇是做好事,周老師掉河裡了,要不是張宇,這會兒指不定出什麼事呢!”
“好事?”
徐亮冷笑一聲,提高了嗓門,“王隊長,你可別被他的表面功夫騙了。”
“他一個衛生員,正事不幹,跑到河邊跟下放人員勾勾搭搭,還幫著挑水,這算什麼好事?”
“這分明是立場問題!他這是同情右傾分子,思想已經偏到西方資本主義世界去了!”
他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,原本還想幫腔的幾個村民都閉了嘴。
這年頭,誰沾上“右傾”兩個字都不得脫層皮。
大夥兒面面相覷,眼神里又是猶豫又是憤懣,卻沒人敢接這個話茬。
徐亮見沒人出聲了,膽子更壯,又往前逼近一步,指著張宇的鼻子。
“張大衛生員,你今天必須把這事說清楚!”
“你為什麼要幫一個下放人員幹活?”
“你跟他什麼關係?”
“你是不是對他的反動思想有什麼共鳴?”
張宇沒急著說話。
他先把扁擔從肩上卸下來,輕輕靠在水桶邊,然後慢慢轉過身,正對著徐亮。
他的嘴角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,但那眼神已經冷了下去。
“徐亮,你說完了?”張宇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。
徐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,隨即又把脖子一梗:“怎麼,被我說中了?想打人?”
“我告訴你,今天這麼多人在場,你要是敢動手,我就去大隊部告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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