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還沒亮透的時候,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就蹲了兩個人。
李建設縮著脖子,棉襖的領子豎得老高,兩隻手抄在袖筒裡,腳上的棉鞋踩在雪地上,不停地跺著。
他旁邊站著侯才生,凍得鼻涕都出來了,拿袖子蹭了一下,小聲嘟囔道:“建設哥,公社的人真能來?”
李建設斜了他一眼,嘴角往下撇了一下,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篤定。
“肯定來。”
“我前天去公社,把材料遞上去了,人家馬主任說了,今天就下來查。”
他往村口那條土路上張望了一眼,又補了一句,“你等著瞧,這回非把張宇那小子給辦了不可。”
侯才生點了點頭,沒再說話,但他心裡頭其實有點打鼓。
張宇那人,他接觸不多,但總覺得不好惹。
不過李建設既然這麼有把握,他也就不多想了。
太陽爬到一竿子高的時候,村口那條土路上遠遠地揚起了一陣雪霧。
一輛吉普車搖搖晃晃地碾著積雪開過來,發動機的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上傳出老遠。
李建設一聽見動靜,立刻從老槐樹底下躥了起來,拍了拍屁股上的雪,使勁抻著脖子往那邊看。
侯才生也跟著站起來,往手心裡哈了口熱氣,搓了搓凍僵的耳朵。
吉普車在村口停穩,車門開啟,先下來的是公社革委會的馬副主任,戴著頂灰布帽子,披著件軍大衣,臉膛黑紅,眉頭微微皺著,一看就是經常下鄉的人。
後頭跟著一個年輕幹事,揹著個黃布挎包,手裡拿著個本子,看模樣是負責記錄的。
李建設趕緊迎上去,臉上堆著笑,腰微微彎著,聲音裡帶著點討好的味道。
“馬主任,您來了!這一路辛苦了吧?”
“要不要先到知青點歇歇腳,喝口熱水?”
馬副主任看了他一眼,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/
“先辦事。”
聲音不高,但帶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勁兒,把李建設後頭那些客套話全堵了回去。
李建設也不尷尬,轉身就在前頭帶路,一邊走一邊指指點點的,給馬副主任介紹村裡的情況,嘴上沒閒著。
侯才生跟在後頭,偷偷扯了扯李建設的袖子,低聲問道:“建設哥,要不要我去叫人?”
李建設還沒答話,馬副主任倒先開了口。
他一邊走一邊對身邊的年輕幹事說道:“小劉,你去找一下趙書記和趙村長,讓他們到大隊部來。”
“另外把那個張宇知青也叫來,還有那個趙增河,一併叫來。”
年輕幹事應了一聲,快步朝村裡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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