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宇聽見了,沒說話,只是嘴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。
新知青們開始把行李往車上搬。
大包小包,箱子包袱,有的還扛著鋪蓋卷。
八個人的東西看著不多,堆在一起卻把小半輛車都佔了。
牛車本就不大,行李一上去,留給張宇坐的位置也就勉強剩了那麼一塊。
“麻煩大夥兒把行李摞整齊點,路上不好走,別掉下去。”
那個白球鞋姑娘費力地把自己的皮箱甩上車,然後退到一旁,雙手叉著腰,大口喘氣。
她的球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,整個鞋面像是裹了一層黃泥的殼。
“我的天,這路也太難走了吧。”她掏出一塊手絹擦汗,聲音裡帶著點哭腔。
“這算好的,等會兒出城你就知道了。”
這時候,一箇中等個子、面色黝黑的男知青走到牛車旁邊。
他先把手裡的鋪蓋卷扔上車,接著手扶車沿,一條腿已經抬了起來,看架勢就要往車上坐。
劉育大爺像一顆被菸頭點燃的二踢腳,“噌”地從石墩上站了起來。
“你幹啥?”劉大爺的聲音中帶著一些怒氣。
黑臉男知青的動作僵住了。
他抬起的腿放也不是,不放也不是,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杵在那兒。
半晌,他才轉頭看向劉育大爺,語氣裡帶著點莫名其妙:“坐車啊。不是回村嗎?”
劉育大爺慢慢走到牛車前,把旱菸杆別到腰後,渾濁的老眼在黑臉男知青臉上掃了一下,又掃了一下其他幾個正準備效仿的人,聲音沉甸甸的。
“牛車是拉行李的,不是拉人的。這牛可比你們金貴的多。”
黑臉男知青的臉更黑了。
他放下腿,退後兩步,嘴唇動了幾下,像是想爭辯什麼,但劉育大爺那副樣子,實在不像是能商量的人。
他到底沒敢開口,只是悻悻地離牛車遠了幾步。
其他幾個原本靠攏過來的新知青,見這陣勢,也紛紛退了回去。
一個個臉上的表情像打翻了調色盤,有委屈的,有不解的,有敢怒不敢言的。
張宇靠在牛車旁,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點了根菸。
他抽了一口,吐出的菸圈在夜色裡懶懶散散地散開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半年前剛來的時候,也是在這裡,這場景似曾相識。
那時候陳小芳和周麗想坐車的,被劉育大爺一句話頂回去,話術都是一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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