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桂蘭半靠在炕頭上。
她手裡正補著老二的一條破棉褲。
活計在手,心卻早飛到了九霄雲外。
天就快黑透了。老大趙向東一早去了公社,這會兒連個人影都沒見著。李桂蘭這心裡頭,就像十五個吊桶打水,七上八下的。
就在這時候,院子裡隱約傳來一聲動靜。
“娘,我回來了!”
聲音壓得很低,但順著風飄進了屋。
李桂蘭猛地打了個激靈。手裡的針頭一歪,差點扎進手指頭裡。她一把將針線扔在炕蓆上,直接坐直了身子。
她趕緊伸出手,推了一把旁邊的趙老三。
“當家的。”李桂蘭壓低嗓門,聲音裡透著股急切,“你聽著動靜沒?是不是老大在院裡喊?”
趙老三本來正盤著腿,眯著眼抽旱菸。
那菸袋鍋子吧嗒吧嗒地冒著青煙,一股子劣質菸葉的辛辣味在屋裡直繞。一聽媳婦這話,他立馬把菸袋嘴從嘴裡拔了出來,直起腰板,豎起耳朵往窗外聽。
還沒等趙老三搭腔,炕底下的動靜倒先鬧騰起來了。
原本趴在炕沿底下打盹的五隻小狗崽,反應比這倆大人快多了。
這五隻小傢伙才兩個月大,個頂個吃得圓滾滾的。老二和丫蛋閒著沒事,給它們起了名,分別叫胖子、黑球、鐵柱、花捲和豆包。
外頭那一聲喊,旁人聽著模糊,這幾隻小狗崽卻聽得真真切切。
“嗚——”
帶頭的胖子瞬間折起軟趴趴的耳朵。它那黑溜溜的小鼻頭聳動了兩下,緊接著,那毛茸茸的小尾巴就像通了電的撥浪鼓一樣,搖得飛起。
其他四隻也立馬精神了。
黑球和鐵柱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,花捲和豆包互相絆了一跤,但絲毫不耽誤它們往外衝的勁頭。
五隻小狗崽邁著粗短的小腿,在泥地上踩出“吧嗒吧嗒”的急促聲響,一陣風似的就往通向外地排的木門奔去。
外地排,也就是東北農家院裡的廚房。
可裡屋這扇門正緊緊關著。
五隻小崽子衝到門跟前,剎不住車,接二連三地撞在門板上。出不去,它們急得在門底下直轉圈。
胖子急了,站起身子,兩隻前爪趴在門板上拼命撓,發出“嚓嚓”的響聲。
黑球和鐵柱在旁邊急得直蹦高,嘴裡不停地發出“嚶嚶嘰嘰”的急切哼叫。那動靜,活脫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急著見親人。
坐在炕稍的丫蛋,手裡正把玩著一根紅頭繩。
瞅見這一幕,她“撲哧”一聲,咯咯直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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