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東北的灶臺,到了飯點就是女人的戰場。
李桂蘭往灶坑裡填了幾把幹椴木絆子,拿著火鐮一打,火苗子呼啦一下就竄了上來,映紅了她開始有皺紋的臉。
大鐵鍋裡填上兩瓢井水,下層架上木頭簾子,放上幾個拳頭大的土豆呼著。旁邊的偏鍋倒上一點點金貴的豆油,刺啦一聲爆鍋,把白天別人給的一條柳根魚扔進去燉上。
按理說,這有魚有土豆的,就挺豐盛了。可今兒個不是尋常日子。
老大帶回來的野豬肉,李桂蘭全切成大塊,倒上大粒鹽狠狠地搓了一遍,塞進酸菜缸旁邊的陰涼地裡仔細醃了起來,這是準備留著過年包餃子用的。
可她瞅了瞅外屋地中央躺著的那頭青羊,又想了想老大今天立的大功,嚥了口唾沫。老大弄回來這麼好的玩意兒,得給全家改改饞蟲。她狠了狠心,轉身從案板上切下一大塊肥瘦相間的野豬肉,改刀切成麻將塊,直接扔進燉魚的鍋裡一起咕嘟著。
最後,在鍋邊貼上一圈金黃的粗糧麵餅子。
沒多大一會兒,順著門縫往裡屋飄的,全是讓人發瘋的肉香味。
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炕桌。老二和丫蛋哈喇子都快掉炕蓆上了。
“吃吧!”李桂蘭一發話。
一家人立馬風捲殘雲。就著鮮香的肉湯和魚湯,咬一口沾滿葷腥的麵餅子,直冒油水。全家人吃得滿嘴流油,那叫一個舒坦滿足。
飯飽神虛。
趙老三靠在熱乎乎的炕頭上,從褲腰帶上解下菸袋鍋子,捏了一小撮旱菸葉按進去。他拿洋火點著,吧嗒吧嗒抽了兩口,用菸嘴指了指外屋地。
“老大,外頭那頭青羊,你會分解不?”趙老三吐出一口青煙問。
趙向東正拿小木棍剔牙呢,聽見這話,心裡忍不住直呼臥槽。
他暗自嘀咕:我要是在我那隨身靈泉空間裡,意念一動,別說青羊,大象我都能給它瞬間大卸八塊,骨頭連根肉絲都不帶留的。可這是在現實外頭啊,自己就是個拿刀殺雞都費勁的手殘黨,哪會這個?
他撓了撓後腦勺,有些尷尬地笑了笑。
“爹,實不相瞞,這手藝我還真沒有。那羊皮金貴,我要是瞎下刀給劃拉破了,可就廢了。”
趙老三磕了磕菸灰,臉色一正,端起了當爹的架子。
“算你小子沒逞能。”趙老三教導著,“穿上鞋,去隔壁找你趙紅軍師父去。請他帶傢伙事兒過來幫忙。”
說到這,趙老三頓了頓,語氣加重:“你給我記牢了。這羊收拾完,必須給你師父分一半肉去!別摳搜的。”
“爹,那可是一半啊……”老二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“你閉嘴!”趙老三瞪起眼睛,轉頭看向趙向東,“沒有你師父悉心教導打獵手藝,沒有人家養的這幾條極品獵犬借你,你連根羊毛都摸不著!做人得講良心知恩圖報,懂不?”
“懂懂懂。”趙向東連連點頭受教,“這道理我門兒清,我這就去請。”
說罷,他趿拉上厚棉鞋,推門走進了黑夜裡。
外頭的冷風颳得跟小刀子似的,刮在臉上生疼。
趙向東踩著院子裡咯吱咯吱響的積雪,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隔壁趙紅軍家的大門口。
他左右看了看,伸手在厚實的木頭院門上敲了敲,不敢太大聲,怕驚動別的鄰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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