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社路口。
風打著旋兒往脖領子裡鑽,捲起地上的陳雪,抽在臉上生疼。
趙長國和孫明亮躲在一段殘破的土牆後頭,兩雙大頭鞋在雪地裡倒替著跺。
“老趙,你說向東這娃能準成不?”孫明亮把脖子縮排羊皮領子裡,聲兒有點發顫。
“閉上你的烏鴉嘴。”趙長國吐出一口白煙,“這小子主意正,說行肯定行。”
話音剛落,雪幕裡晃出一個黑影。
趙向東雙手抄在袖筒裡,不緊不慢地走過來。他那副四平八穩的勁頭,看著就像是去趕了個集,而不是去黑市蹚渾水。
趙長國眼尖,一個箭步躥了出去,一把攥住趙向東的胳膊,壓低嗓門問:“向東娃,怎麼樣?糧食聯絡到了嗎?”
趙向東穩穩當當地點了點頭,眼裡帶了點笑意:“大爺,妥了。我辦事,你放心。”
“正要問您呢。”趙向東哈了口熱氣,“公社領導那邊給句準話沒?”
趙長國嘿嘿一樂,老臉上的褶子都開了:“王主任沒說死,就給了一句:‘該幹什麼就幹什麼’。你說說,這當官的說話就是有水平,咱聽懂了,還不留把柄。”
“聽懂了就行。”趙向東拍了拍衣服上的落雪,“這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只要不鬧出人命,沒人管咱買不買糧。”
趙長國興奮得一拍大腿,火急火燎地就要往南邊走:“那還等啥?趁著還沒黑透,咱現在就帶人把糧拉回來!省得夜長夢多!”
趙向東一把拉住他,哭笑不得:“大爺,著啥急呀?人家那是黑市糧食,得調配,得躲著人。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往出運才是正理,哪能大白天跟出殯似的,敲鑼打鼓讓人瞧見?”
趙長國老臉一紅,連連點頭:“對對對,你看我,這腦子都凍木了,是這個理兒,得穩當。”
孫明亮也在一旁幫腔:“老趙,聽向東的。咱先回屯子,等這小子的信兒。”
三人聚在一起,藉著雪光的掩護,最後對了對細節。確認萬無一失後,才頂著風,一頭扎進回靠山屯的山道里。
天光越來越暗。
回去的路上,趙長國的心情徹底敞亮了。他走在頭裡,大步流星,連風雪都覺得沒那麼刺骨了。
“老孫,還記得咱當年不?”趙長國扯著嗓子喊,“那年鬧狼災,咱倆帶著土槍上山,你嚇得差點沒尿褲子。”
“滾犢子!”孫明亮老臉一紅,笑罵道,“那是老子……我那是腿抽筋!後來那狼不還是被我補了一叉子?”
趙向東跟在後頭,聽著兩個老頭鬥嘴,嘴角掛著笑。
此時的靠山屯,已經藏進了濃墨色的黑影裡。只有偶爾幾聲狗叫,穿過雪幕飄過來。
到了大隊部門口,三人分了手。
“向東,受累了。趕緊回家熱乎熱乎。”趙長國叮囑了一句,就和孫明亮各回各家。
趙向東獨自一人踩著厚雪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。
剛推開自家的木柴門,一股子草木灰混合著飯食的香味就撲了過來。
廚房裡煙熏火燎的,灶坑裡的火光忽明忽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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