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,睡得正香的趙向東感覺有人在推他。
他翻了個身,嘟囔道:“娘,讓我再睡會兒……”
話沒說完,就感覺一隻冰涼的大手直接伸進了他的後脖頸子,那涼氣,激得他“嗷”一嗓子就坐了起來。
“誰啊!大半夜的想死是不是!”
“是我。”一個低沉又熟悉的聲音響起。
趙向東睡意朦朧地睜開眼,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雪光,看見炕邊站著一個高大的黑影,不是村長趙長國還能是誰。
李桂蘭和趙老三都站在他旁邊。
“大爺……你……你咋來了?”趙向東的火氣瞬間滅了。
趙長國沒好氣地把一件厚棉襖扔他頭上:“趕緊穿衣服!就你覺多!”
趙向東這才想起昨天開會定的事兒,頓時滿臉幽怨,活像個被惡霸搶了糖葫蘆的小媳婦。他慢吞吞地套上棉襖棉褲,每穿一件,都唉聲嘆氣一次。
趙長國在旁邊看著他磨磨蹭蹭的樣子,眼皮直跳,最後實在忍不住,上前一把將他從熱被窩裡薅了出來,直接推到了門外。
“快點!”
刺骨的寒風夾著雪粒子“啪”一下糊在趙向東臉上,把他最後那點瞌睡蟲也給凍沒了。他一個激靈,徹底清醒了。
凌晨三點的靠山屯,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只有村東頭的打穀場上,亮著一片昏黃的光。
十幾支用爛布條蘸了煤油的火把,在風雪裡燒得“噼啪”作響,火星子被風一吹,瞬間就滅了。幾盞罩著玻璃的馬燈掛在爬犁上,燈光搖搖晃晃,把地上的人影拉得又長又扭曲。
寒風跟刀子似的,刮在人臉上生疼。雪下得跟倒豆子一樣,沒一會兒,大夥兒的狗皮帽子和棉襖上就落了厚厚一層,眉毛、鬍子上都掛了白霜,一張嘴就冒出一大團白氣。
幾輛大爬犁已經裝得冒了尖,上面用厚厚的油布蓋著,繩子捆得結結實實。
拉爬犁的幾頭騾馬焦躁不安地刨著蹄子,時不時打個響鼻。
民兵隊長趙樹根正帶著十幾個精壯的後生,人人揹著上了刺刀的土槍,圍在爬犁周圍,一個個板著臉,眼神跟狼似的在四周掃來掃去。
“都打起精神來!這可是咱全村的命根子!”趙樹根壓低了聲音,對著手下的民兵吼道。
“放心吧隊長!誰敢打這批貨的主意,俺第一個崩了他!”一個年輕的民兵拍了拍胸前的土槍,惡狠狠地說道。
趙向東和趙長國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到時,場上已經聚集了二三十號人。除了民兵,還有幾個經驗老道的車把式,都是村裡信得過的好手。
沒人說話,但所有人的眼睛裡都透著一股勁兒。那是對未來的期盼,也是豁出去的決絕。
趙長國走到隊伍最前頭,挨個檢查了一遍爬犁上的貨物,又拍了拍幾頭牲口的脖子,最後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。
他沒說什麼鼓舞人心的話,只是簡單地清點了一下人數,然後把手揣進袖子裡,又抽出來,最後猛地一揮。
“出發!”
一聲令下,車把式們揚起鞭子,在空中甩了個脆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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