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一晚折騰到大半夜,趙向東一家睡得格外沉。
天剛矇矇亮,窗外的風雪還沒停,靠山屯家家戶戶的煙囪裡,已經開始冒出新一天的炊煙。
就在這安逸的清晨裡,村頭那根大電線杆子上的大喇叭,突然“滋啦——”一聲,跟打了個激靈似的,響了。
整個屯子的人都習慣了,知道這是村長趙長國要開腔了。
果不其然,下一秒,趙長國那洪亮得能把房上積雪震下來半拉的嗓門,就從喇叭裡傳了出來。
“喂!喂!全屯的老少爺們都聽好了啊!”
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,卻清晰地傳進每一戶人家的耳朵裡。
“昨兒個晚上,向東娃從外頭給咱們拉回來的第二批‘過冬糧’,連夜點清楚了!我跟大夥兒報個數,都聽真亮了!”
趙長國故意頓了頓,像是要給全村人一個喘氣的工夫。
“土豆,一萬八千五百斤!白麵,一千七百三十四斤!”
轟!
這兩個數字,就像是兩顆炸雷,在靠山屯的上空炸響了。
趙向東家,李桂蘭正往灶坑裡添柴火,聽到這話,手裡的燒火棍“啪嗒”一下掉在了地上。
她顧不上撿,一溜煙跑到外屋地,仰著脖子,耳朵貼著門框,生怕漏掉一個字。
喇叭裡,趙長國的聲音還在繼續,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興奮勁兒。
“糧食咋分,規矩跟上回一樣,按人頭算!一個大人,四十斤土豆,三斤白麵!一個半大孩子,三十斤土豆,兩斤白麵!”
“都聽見了沒?上午九點,都給咱麻溜兒地帶著傢伙事兒,到隊部大院集合!過時不候啊!”
喇叭“咔”的一聲,安靜了。
可整個靠山屯,卻像是被燒開的一鍋水,瞬間沸騰了!
趙向東家,李桂蘭掰著手指頭,嘴裡唸唸有詞。
“咱家……三個大人,向東、他爹還有我,兩個娃……老二丫蛋……那……那是多少?”
她這腦子一時半會兒有點算不過來。
“一個大人四十斤,三個就是一百二……倆娃一人三十,就是六十……一百二加六十,一百八十斤土豆!”趙向東從裡屋走出來,笑著接上了話。
“白麵呢?白麵呢?”李桂蘭急吼吼地問。
“大人三斤,三個九斤。倆娃一人兩斤,四斤。九加四,十三斤!”
“一百八十斤土豆!十三斤白麵!”
李桂蘭把這兩個數字在嘴裡咂摸了好幾遍,那張臉笑得跟朵盛開的老菊花似的,褶子都舒展開了。
炕頭上,趙老三“吧嗒吧嗒”抽著菸袋鍋,煙霧繚繞裡,那嘴角咧得都快到後耳根子了,嘿嘿地笑,不出聲,但那股子高興勁兒,誰都看得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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