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一過,年味兒就像是被山風吹跑的炊煙,散得一乾二淨。
靠山屯的男女老少們,重新回到了那種懶洋洋的節奏裡。
男人們揣著手,三五成群地蹲在向陽的牆根下,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,眯著眼嘮些沒油鹽的嗑。女人們則聚在自家門口,一邊做著針線活,一邊東家長西家短地交換著屯裡最新的八卦。
整個靠山屯,都透著一股子萬物復甦前的慵懶勁兒。
就在這個大多數人都在打盹的下午,一陣“突突突”的馬達聲由遠及近,打破了村莊的寧靜。
“啥動靜?”一個正在納鞋底的婆娘抬起頭,朝村口望去。
“聽著像拖拉機,不對,是汽車!”蹲牆根的一個老爺子耳朵尖,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,站起身來伸長了脖子。
很快,一輛綠色的吉普車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裡。車輪子帶著開春融化後特有的泥漿,在土路上壓出兩道清晰的車轍,最後穩穩地停在了屯子中央的開闊地。
這可是稀罕玩意兒。屯裡啥時候見過這種四個輪子的小汽車?
村民們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來,手裡的活兒也停了,嗑也不嘮了,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輛吉普車。
車門開啟,下來兩個人。
都是一身筆挺的中山裝,腳上是擦得鋥亮的黑皮鞋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兩人下車後,先是掃視了一下週圍,臉上沒啥表情,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嚴肅勁兒。
“瞅著像公社來的幹部。”有人小聲嘀咕。
“肯定的啊,不是幹部誰開這車?來咱們這嘎子幹哈呀?”
“不知道,別是出了啥事兒吧?”
在村民們竊竊私語的議論聲中,那兩個幹部壓根沒搭理任何人,徑直就朝著村長趙長國家的方向走去。
趙長國正在家裡喝著熱茶,盤算著開春之後屯裡的生產計劃。他婆娘眼尖,隔著窗戶就看到了這兩個氣場不凡的男人正往自家走來。
“當家的,快看,好像是公社來人了!”
趙長國放下茶缸,走到門口,正好和兩個幹部打了個照面。
“是趙長國同志吧?”為首的一箇中年幹部開口問道,語氣很客氣,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調子。
“哎,是我。兩位是?”趙長國心裡咯噔一下,臉上卻堆起了笑。
“我們是知青辦的,有點事想跟你單獨談談。”
“行,行,快屋裡請,快請!”趙長國連忙把人往屋裡讓。
房門“吱呀”一聲關上,把外面幾十道好奇的目光全都隔絕了。
蹲牆根的老爺子們重新蹲了回去,但心思顯然已經不在抽菸上了。
“看長國那表情,不像是有啥壞事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,當幹部的,喜怒不形於色你懂不懂?我看這事兒小不了。”
“也是,要是一般的事,打個電話就完了,還用得著專門跑一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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