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喲!是……是您!”暗哨手裡的刀立馬縮了回去,腰桿瞬間彎了半分,語氣變得恭敬至極,“好的,先生,您快請跟我來,我們老大正擱屋裡呢!”
暗哨轉過身,手腳麻利地在前面領路。
趙向東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。
走到辦公室門前,暗哨小心翼翼地抬手敲了敲木門,喊道:“老大!神秘先生來了!”
趙向東聽到這稱呼,眉毛微微一挑,眼裡露出一絲好奇。他停下腳步,隨口問了一句:“為什麼叫我神秘先生?”
暗哨回過頭,乾笑了一聲,抓了抓頭皮小聲解釋道:“先生,您別見怪。您每次來出的貨都是幾千上萬斤的稀罕緊俏物資,送完貨拿錢就走,來無影去無蹤的。我們弟兄私不知道您的真名實姓,大夥兒暗地裡可不就都管您叫神秘先生嘛!”
趙向東嘴角微微勾了勾,沒搭理他,神色依舊一片平靜。
辦公室裡頭,原本喧鬧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張大強正披著一件軍大衣坐在主位的大鐵椅子上數錢,一聽門外喊神秘先生來了,手裡的鈔票一抖,整個人騰地一下站了起來。
“快!快快!快請進來!”張大強趕緊招呼帶進來。
暗哨趕忙推開木門,側身肅立。
趙向東雙手插兜,邁開長腿直接跨進了辦公室。
屋裡的汽燈掛在房樑上,照得滿屋通明。兩側擺著三張拼起來的木桌子。七八個留著寸頭小弟正圍在桌邊打撲克牌、搖骰子,桌上扔著零散的毛票和劣質捲菸。
“哎呀!兄弟!我的親兄弟哎!你可算來了!”
張大強光著那顆油光鋥亮的大光頭,滿臉堆著熱絡的笑容,像見到親爹一樣快步迎了上來。他兩隻手往前一伸,熱情洋溢地想要握手:“可想死哥哥我了!這幾天我天天盼著你來,脖子都盼長了!”
趙向東壓根沒理睬他伸過來的兩隻手。
他徑直越過張大強的身側,走到那張紅漆辦公桌前。趙向東單腿一撐,身子微微一縱,整個人直接輕巧地坐在了張大強的辦公桌邊緣。
張大強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中,抓了個空。他尷尬地把手縮了回來,在軍大衣上蹭了蹭:“兄弟……這是咋的了?今兒個火氣看著有點大啊?”
屋裡打牌的那幾個打手小弟見到這陣勢,頓時感覺氣氛不對頭。
洗牌的聲音停了,幾個人對視一眼,紛紛把手裡的撲克牌拍在桌上,身子挺直,看著坐在桌子上的趙向東,屋裡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。
趙向東看都沒看那幫打手一眼,目光落在張大強的光頭上,:“聽說,你最近在縣城周邊的公社和大隊,到處高調賣糧食?”
張大強愣了愣,隨即咧嘴乾笑了一聲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頭:“哎喲,兄弟你這訊息可真是靈通!啥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你。”
“你這麼高調,不怕被抓?”趙向東目光微凝,語氣森冷。
張大強一聽這話,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,哈哈大笑起來:“嗨!我還當是啥天塌下來的大事呢!我還琢磨著自個兒哪句話沒說對,得罪了兄弟你呢!”
張大強拉過一把破木椅子坐下,軍大衣往肩上一搭,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神色:“兄弟,你放一百個心!幹咱黑市這買賣的,沒點真本事、沒點過硬的後臺關係,怎麼敢這麼大張旗鼓地搞?縣裡頭、公社裡頭,哥哥我早就上下打點得七七八八了。周邊幾個大隊的供銷點缺糧缺得厲害,老百姓餓得嗷嗷叫,我把糧食送上門,他們感謝我還來不及呢!出不了岔子!”
趙向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冷笑:“是嗎?你的真本事,能對抗得了上面嗎?上面要是動了真格的,來個嚴打專案組,你那點所謂的後臺,能保得住你的腦袋?”
這話像是一盆冷水,劈頭蓋臉澆在張大強腦袋上。
張大強的笑容猛地僵在了臉上。他張了張嘴,臉上的得意勁兒頓時煙消雲散。他撓了撓頭皮,有些犯難地嘟囔道:“兄弟……那你說,我不在周邊這些大隊公社賣,我這麼大批的貨,該怎麼出呢?縣城黑市就這麼大點地盤,根本吃不下幾千斤的量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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