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半柱香的時間,蕭衍便匆匆抵達行宮。
他方才從海邊回來,眼底還殘留著方才凝望海面的溫柔心緒,心底滿滿都是陸芝芝自在淺笑的模樣。
踏入肅穆沉冷的東宮大殿,察覺到屋內凝滯壓抑的氛圍,他下意識收斂神色,拱手行禮:“皇兄喚我前來,何事?”
蕭定乾抬眸看向自己素來跳脫、無心權謀的弟弟,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算計:“阿衍,皇兄問你,你常年流連星羅城,日日黏在陸芝芝身側,蹭飯相伴、寸步不離,可有幾分把握,能拿下她?”
蕭衍身子一僵,驟然抬頭,眼底瞬間褪去所有鬆弛,滿是錯愕與不悅:“皇兄!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讓你娶陸芝芝。”
蕭定乾語氣淡漠直白,字字功利,毫無半分溫情,“朝野上下人人皆知,你唯獨對她另眼相待,數年不娶、靜待一人。既然你對她有意,便順勢將她拿下,娶入皇室,納入東宮掌控。”
蕭衍聽得心頭一寒,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兄長。
“你讓我接近她、追求她,只是為了把她綁進皇室?只是為了星羅城?”
“不然呢?”
蕭定乾抬眸,眼底是赤裸裸的權謀算計,“陸芝芝孤身一人,無依無靠,無子嗣傳承。她如今手握星羅城兵權、財權、絕世技藝,這座城池是懸在大淵頭頂的雙刃劍。她心善則護大淵安穩,她動怒則王朝傾覆。”
“唯有將她納入皇室,成為皇家婦、你三皇子妃,星羅城才能名正言順歸於大淵,歸於我蕭家基業!”
蕭衍胸口劇烈起伏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,又氣又寒,嗓音都微微發顫:“在你眼裡,陸姐姐就只是一件可以利用、可以算計、可以聯姻奪取的物件嗎?”
“孤是為了大淵江山!”
蕭定乾猛地沉下臉色,聲線冷厲,“何為算計?這是兩全之法!你心悅她,世人皆知。你娶她,得償所願,抱得美人歸;皇室得星羅城,穩固萬世基業。於你、於朝堂、於大淵,百利無一害!”
“狗屁的兩全之法!”
蕭衍再也壓不住心底怒火,年少跳脫的性子徹底爆發,當場厲聲反駁,全然不顧君臣兄弟尊卑:“皇兄你捫心自問!你這是成全我?你是利用我!利用我對她的心意,做你奪權的棋子!”
“我喜歡她,是我心甘情願、乾乾淨淨的心意!我日日往她那裡跑,是敬她為人、念她溫柔、想護她安穩!不是拿來給你做權謀交易、吞併城池的籌碼!”
蕭定乾被他當眾頂撞,臉色愈發陰沉,眉宇間戾氣漸盛:“幼稚!荒唐!身為皇室子弟,生在皇家,何來乾乾淨淨的心意?何來隨心所欲的情愛?你身上流著蕭家血脈,榮辱皆系江山!”
“父皇多年隱忍,我數年蟄伏,駐城輔佐、任勞任怨,為的是什麼?不是看她陸芝芝獨佔一方山河,凌駕皇權之上!”
蕭衍死死攥緊拳頭,指節泛白,眼眶泛紅,字字鏗鏘:“那是你的野心,不是我的!你想要星羅城,你想要萬世權位,那是你求的東西!我從來不要!”
“我只要她平安自在,歲歲無憂!我只要她永遠像今日海邊那樣,乘風踏浪、隨心所欲,不被任何人算計、不被任何人束縛!”
“無知!”
蕭定乾拍案而起,怒目而視,“你護她自在?她越是自在,皇權越是岌岌可危!她一日不受皇室掌控,大淵一日不得安穩!阿衍,你醒醒!”
“如今朝野局勢明朗,父皇傾心栽培嫡皇孫,我的儲君之位早已岌岌可危!星羅城是我最後的依仗,也是大淵最後的底氣!我必須拿到!”
蕭衍冷笑一聲,滿眼失望地看著眼前面目偏執、滿心權謀的兄長:“所以你就不惜犧牲我,不惜玷汙她?不惜用最骯髒的算計,去困住那個待我們所有人都寬厚大度的人?”
“陸姐姐待皇室仁至義盡!她從不干涉朝堂,從不招惹紛爭,手握雷霆之力卻安分守己,年年造福百姓、庇護星羅城萬民,也間接穩固大淵邊境!她哪裡對不起你,哪裡對不起大淵?”
“你非要步步緊逼,非要算計到底,非要把她逼到無路可退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