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什麼難的?”
陸芝芝邊走邊擺手,大大咧咧道,“不用你講學,不用你費心,就幫我鎮鎮場子。
城裡剛收的流民孩童多,年紀參差不齊,有些小孩子野慣了,我怕底下先生鎮不住,你氣場足,往那一坐就管用。”
兩人並肩沿著平整的石板路往城東走。
一路之上,隨處可見星羅城的新氣象。
街邊孩童奔跑嬉笑,商販吆喝叫賣,處處都是安穩熱鬧的煙火氣,和大淵、大齊任何一座古城的壓抑肅穆,都截然不同。
顧時越看著周遭陌生又鮮活的景象,低聲問道:“你的學堂,我昨日便心生疑惑。天下書院皆以科舉取士為終極目的,寒窗苦讀十數載,只為一朝金榜題名。你的星羅小學,不教八股,不研策論,學子將來出路何在?”
這話問出了他心底最大的不解。
自古讀書,只為入仕,這是世間千年不變的規矩。
陸芝芝側頭看他一眼,語氣篤定又坦然:“出路多著呢,何必非要擠科舉那一條獨木橋?”
說話間,兩人已經走到了星羅小學門口。
青磚砌成的圍牆乾淨整潔,門口沒有牌匾題詩,隻立著一塊簡簡單單的木牌,字跡工整直白——星羅啟蒙學堂。
學堂院裡,早已傳來朗朗讀書聲,稚嫩的童音整齊響亮,穿透晨霧,格外治癒。
陸芝芝停下腳步,指著院內,慢慢跟他解釋。
“我這裡的小孩子,六歲開蒙。最先學的就是三字經、百家姓、千字文,老祖宗的啟蒙底子不能丟,懂禮、知義、明善惡,這是做人的根本。”
顧時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,只見學堂裡的孩童坐得整整齊齊,個個精神飽滿,沒有尋常寒門學子的怯懦拘謹,眼裡滿是光亮。
“除了這些古籍啟蒙,我還教他們數學。”
陸芝芝繼續說道,“算賬、識數、丈量、權衡,這些東西比空洞的詩詞八股有用百倍。尋常百姓過日子、做買賣、建房子,樣樣都離不開算數。”
顧時越微微頷首,若有所思:“啟蒙識禮,習得算數,也算務實。那年歲稍長的孩童,又學什麼?”
“那就不學這些紙上文章了。”
陸芝芝笑了笑,語氣帶著自己的篤定,“等孩子再大些,七八歲往上,就開始分門別類學手藝。木工、石匠、農耕、紡織、行醫、記賬、器械修繕,但凡城裡能用得上的技藝,學堂都有專人教。”
這話徹底讓顧時越愣住了。
他活了這麼多年,從未聽過這般辦學的道理。
所有世家、書院,皆視手藝為末流,謂之為匠氣、俗務,讀書人向來不屑為之。
可陸芝芝,偏偏把這些旁人鄙夷的技藝,當成了學堂的正經課業。
顧時越沉默片刻,輕聲追問:“你免費教他們讀書學藝?”
“不是終身免費。”
陸芝芝搖搖頭,說得格外直白通透,“我星羅城養人,也不養閒人。所有孩童,我統一免費教到十二歲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