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得走不動路,老得站不穩身子,老得連呼吸都帶著微弱的喘息。
風輕輕吹過藤葉,沙沙作響。
陸芝芝靜靜坐在椅邊的石凳上。
她一襲簡單長裙,容顏年輕絕美,歲月絲毫未曾在她臉上留下痕跡,安靜望著眼前耗盡一生光陰的老人。
四十年相伴,她心知他意,懂他深情,惜他執著,卻始終只能以故人之禮待他。
蕭衍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,渾濁蒼老的目光,死死凝望著眼前永遠年輕的女子。
他的視線早已模糊,可哪怕眼花目鈍、生命垂危,他依舊能一眼認出她,記了一輩子,唸了一輩子,盼了一輩子。
他顫抖著,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,緩緩抬起枯瘦如柴的手。
動作極慢,極輕。
最終,他顫巍巍、小心翼翼,握住了陸芝芝常年溫熱、從未變老的手。
掌心乾癟冰涼,緊緊貼著她永遠年輕溫暖的手背。
他呼吸微弱,斷斷續續,聲音沙啞破碎,氣若游絲,每一個字都拼盡殘命:
“陸姐姐……我……一輩子……都喜歡你……”
“從年少初見……到滿頭白髮……我……從未變過……”
他喘了幾口極輕的氣,眼底泛起蒼老的水光,藏了一輩子的卑微與期許,在生命盡頭,終於敢問出口。
這一生,他愛而不得,望而不及,遙遙守望,終生空付。
他從不後悔,卻終究不甘。
蕭衍凝著她的眉眼,一字一頓,輕得像海風易碎:
“這輩子……我沒福氣……得不到你的喜歡……”
“下輩子……可不可以……喜歡我一次?”
就一次。
哪怕僅有一世,哪怕僅有短短數年。
讓他也被她偏愛一次,讓他數十年孤寂執念,有一次圓滿。
問完這句話,蕭衍緊繃了一輩子的心絃,徹底鬆了。
他渾濁的目光死死盯著她,等待這一生最後的答案,唯一的奢求。
庭院寂靜無聲。
海風輕拂,花落無聲。
陸芝芝靜靜看著蒼老垂暮的他,看著這個為她孤獨一生、守候一生、溫柔一生、剋制一生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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