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來,往南指了指:“那邊。繼續走。”
三個人翻過山樑,往南走。
這條路比柳窪到山樑那段更難走,幾乎不能叫路了,就是從灌木叢和亂石堆裡硬踩出來的一條縫。
有些地方得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,有些地方得側著身子才能擠過去。
孟河川的腿越來越疼,可他一聲沒吭。
餘長水的胳膊也沒好利索,爬坡的時候只能一隻手用力。
狗子年紀小,身子輕,反而比他們兩個走得快,在前面探路,時不時回頭喊一聲“哥,這邊能走”。
走了整整兩天。
第二天傍晚,他們翻過一道矮梁,眼前忽然開闊了一些。
山坳裡有一片平地,不長,但比以前見過的所有平地都平整。
坳底散著幾個棚子,棚子前面有石頭壘的灶臺,灶臺邊還堆著柴火。
坳底中間有一塊水窪,不大,但水是清的。
坳口那幾棵老樹底下,有幾個孩子在跑來跑去。
棚子前面坐著幾個女人,有的在擇菜,有的在縫補,有的懷裡抱著孩子。
灶臺上升起了炊煙,在暮色裡嫋嫋地升上去。
孟河川站在山樑上,整個人定住了。
他看見了石春華。
她坐在棚子前面,手裡拿著一把野菜,正在擇。
旁邊坐著曹芳蘭,懷裡抱著一個沒見過的孩子。
鄭三丫在草棚外頭搭的灶臺邊忙活,小恆和小妮在坳底追著跑。
常秋棉懷裡也抱著一個。
洛藍水坐在棚子門口,靠著門框。
還有采香、小翠、孟桑桑,都在。
他還看見了孟樹生,他爹坐在棚子前面的石頭上,曬著最後一縷太陽。
他瘦了。
孟河川的眼眶一下子熱了。
他張了張嘴,想喊,可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。
他跌跌撞撞地從山樑上往下跑,跑了兩步就摔了一跤,那條傷腿磕在石頭上,疼得他眼前發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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