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躺在乾草鋪上,聽著山坳裡的風聲。
他知道餘長水明天就走了,也知道這一別,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,可他什麼也做不了。
天還沒亮,餘長水就起來了。
他把包袱背好,走到坳口,回頭看了一眼。
棚子前面只有孟河川一個人站著。
餘長水朝他揮了揮手,說:“保重。”
孟河川說:“你也是。到了家,想辦法捎個信。”
餘長水笑了一下,說:“捎什麼信。能到家就行。”
然後他轉過身,走出了坳口,沿著下山的小路,一步一步地走遠了。
孟河川站在那兒,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,站了很久。
他往回走,走到棚子前面,看見小狗子醒了,正呆呆地坐在灶臺旁邊的石頭上,兩隻手抱著膝蓋,眼睛望著坳口的方向。
孟河川走過去,在他旁邊坐下來。
小狗子望著坳口,小聲問:“餘大哥走了?”
孟河川說:“走了。”
小狗子把臉埋進膝蓋裡,不說話了。
孟河川坐在旁邊,也沒有說話。
兩個人就這麼坐著,聽著山坳裡漸漸響起來的動靜。
棚子裡的人陸續醒了。
鄭三丫先出來,把灶臺上的火重新撥旺,添了幾根柴,又把昨晚剩的粥熱上。
採香和小翠也出來了,一個去水窪邊打水,一個把昨天下午採回來的野菜攤開晾著。
老三從棚子裡鑽出來,打了個哈欠,去水窪邊洗了把臉。
老大也起來了,拎著柴刀往坳口走,準備去看看之前下的套子。
常秋棉抱著小安從棚子裡出來,小安剛醒,小臉睡得紅撲撲的。
曹芳蘭在隔壁棚子裡給草根換尿布,孔梨香在旁邊幫著小懷穿衣裳。
孟樹生坐在棚子前面的石頭上,曬著剛出來的太陽。
石春華其實早就醒了。
她聽見餘長水起身的動靜,也聽見孟河川跟著起來的聲音。
她躺在乾草鋪上沒動,翻了個身,把臉朝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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