臉上的疤在油燈底下顯得格外深。
他手裡攥著一封信,信紙已經被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,邊角都捲起來了。
周遠圖坐在桌子的另一頭,他剛從自己的宅子趕過來。
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袍子,看起來比賀珩講究不少。
可這會兒他的臉色也不太好,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,一下,兩下,三下,停了,又敲起來。
旁邊還坐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賀珩的副將,叫劉銓。
瘦高個,臉上沒什麼肉,顴骨突得老高,看著像個癆病鬼,可打起仗來下手狠得很,礦上那些不聽話的,都是他收拾的。
另一個是周遠圖的管事,姓孫,五十來歲,替他管礦上的賬目和人事。
孫管事不愛說話,坐在角落裡,手裡拿著一本冊子,可眼睛一直看著賀珩手裡的那封信。
“南邊來的急報。”
賀珩把信紙擱在桌上,用手指按住。
“你們自己看吧。”
劉銓先接過去,湊在燈下看了。
他看得快,看完就放下了。
孫管事第二個拿。
他看得慢,一個字一個字地看,看完了,又把信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,確認沒有漏什麼,才放下。
“大風,暴雨,堤壩衝了。”賀珩說,聲音不快,可每個字都很沉。
“南邊好幾個府被淹了。村鎮城市被風颳走了一大半。死的人,陳副將信上沒寫具體數,但用了‘不可勝計’四個字,說明事情很嚴重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南邊的百姓正大批往北走。官道上全是人,堵得水洩不通。而且,信上說,逃難的人裡頭,已經出現了疫病的症狀。發燒、咳嗽、拉肚子、吐黃水。倒下去的就倒在路邊,沒人管,也沒人埋。”
周遠圖的手指停了。
他皺起眉頭,看著賀珩:“疫病?”
賀珩說:“對。信上說得不肯定,但是陳彬寫了,‘似有疫氣’。”
周遠圖沉默了一下,說:“南邊發水,難民往北走,走的就是我們這片地方。就算他們不走官道,繞小路也得從我們這兒過。疫病跟著人走,人走到哪兒,病帶到哪兒。”
劉銓說:“那就不讓他們過來。派人在路口堵著,一個也不放。”
孫管事在角落裡輕輕搖了搖頭,沒有說話,可那個動作被賀珩看見了。
賀珩看向他:“孫管事,你說。”
孫管事把冊子擱在膝蓋上,慢慢開口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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