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難的人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長蛇,從南邊蜿蜒而來,往北邊慢慢蠕動。
路兩邊倒著的人更多了,有些還蓋著破席子,有些就那麼攤著,沒人管。
老三已經不像頭一天那麼心驚了,可每次看到有人倒下去,他還是會忍不住攥緊手裡的柴刀柄。
他幫不了他們,只能看著。
過了幾天,老三發現了一個新情況。
有人開始從官道上拐出來,往山上走了。
起初只是三三兩兩的,再後來,人多了起來,三五成群地往山上走。
他們不走深,走到半山腰那片矮松林裡就停下來,坐在石頭上喘氣,或者找棵大樹或者巖壁靠著休息。
過個一兩天,又沿著原路下去,回到官道上,繼續往北走。
老三趴在樹後面,看著那些人從山腳爬上來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數了數,最多的時候,半山腰那片矮松林裡坐了七八個人。
他攥著柴刀的手心全是汗。
他怕他們再往上走,再走一段,就能看見石頭娘娘的位置了,那個地方是可以作為棲身之處的。
可那些人沒有,一個也沒有往深裡走。
後面還是這樣。
有人上來,在半山腰停一停,又下去。
老三趴在樹後面琢磨了半天,想到也許那些人是怕山裡有野獸。
這山看著深,林子密,坡又陡,誰知道里面藏著什麼。
逃難的人本來就又累又餓,不敢往深山裡闖。
半山腰有樹蔭,有石頭,比路邊強,可再往裡走,就太深了,他們不敢。
第六天下午,老三趴在那裡,看見一箇中年男人帶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爬上來。
男人瘦得脫了相,身上的衣裳破得不行,孩子更瘦,小臉尖尖的,眼睛大得嚇人。
他們爬到矮松林裡,男人找了塊石頭坐下,把孩子摟在懷裡。
孩子一直在咳嗽,咳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。
男人拿手捂著孩子的嘴,可孩子還是咳。
老三的心一下子揪緊了。
那個孩子,看著像是病了。
咳得那麼厲害,嘴唇發紫,臉上沒有血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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