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人說:“她拿來的那條枕巾,你看針腳了?”
瘦高個說:“看了。針腳細密,繡工不差。要是換成山水折枝的,拿到咱們後頭繡坊裡繃上框子,裝個紅木架子,能賣一兩二兩銀子。”
婦人說:“一兩二兩?你上回賣的那幅繡屏,不是賣了二兩五錢?”
瘦高個說:“那幅繡的是山水,繡了整整兩個月。她這條枕巾幾天繡完的,能一樣嗎。可要是讓她繡山水繡屏,一個月繡一幅,給她五百文工錢,咱們轉手賣二兩,裡外裡賺一兩五錢。”
婦人說:“那你怎麼不跟她定?”
瘦高個說:“急什麼。她要是真缺錢,下回還得來。到時候再壓壓價,四百文能拿下來。”
常秋棉站在貨架子後面,手裡攥著一匹細棉布的布頭,指節捏得發白。
她臉上沒什麼表情,可心裡頭像被人拿手攥了一把。
她繡了三天的一條枕巾,吳老闆娘給五十文,瑞福祥轉手裝個框子能賣一兩二兩。
她一個月繡十條,掙五百文,人家轉手就是好幾兩。
這中間的差價,全讓鋪子吃了。
她站了一會兒,把手裡的布頭擱回架子上,轉身往外走。
櫃檯後面的夥計喊了一聲:“不買布了?”
常秋棉說:“不買了。下回再來。”
她出了瑞福祥,站在街邊,日頭照在臉上,曬得有點發燙。
她拿手遮了遮額頭,往街兩頭看了看。
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,有挎著籃子買菜的,有牽著孩子逛鋪子的,有趕著驢車送貨的。
誰也不知道剛才有個繡娘站在貨架子後頭,聽見了自己的繡活能賣多少錢。
她往城北走,路上腳步慢下來,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。
洛藍水跟她說的話又響起來:“我們不能光做繡活,太費眼睛。或許我們可以開個鋪子,賣繡品、布匹,或者別的。開鋪子的話,可以住在鋪子後頭。”
那時候她聽著,覺得開鋪子是件遙遠的事,手裡雖然有錢,可開鋪子得找門面、辦手續、進貨、招呼客人,哪一樣都不容易。
可今天站在瑞福祥的貨架子後頭,她忽然覺得洛藍水說得對。
鋪子收她的繡活給五十文,轉手賣一兩。
這中間的差價,夠她繡二十條枕巾的工錢。
要是自己開個鋪子,繡了東西自己賣,哪怕賣得便宜些,也比給鋪子供貨強。
再說了,洛藍水手裡還有幾百兩銀子,開個小鋪子夠了。
她走到北門街口,看見劉大嫂的菜攤旁邊,石春華正蹲在地上給人稱白菜。
常秋棉站了一會兒,沒過去打招呼,拐進巷子回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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