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要是退錢,咱們好聚好散,這事就算了。他要是不退,我就去衙門告。告他契上四至不清,隱瞞實情,騙我的房錢。
一百多兩的買賣,不是幾兩銀子的事。我錢給出去了,你當初答應我第二天就能拿到過戶的契,現在過了好幾天,告訴我還得再給錢。
那我就不買了,我把錢收回來,不買房了,這錢夠我過好一陣子的。”
孫牙人一聽“告”字,臉色變了,趕緊擺手。
“平川,你消消氣。告到衙門去,那就不是幾兩銀子的事了。錢書辦在戶房幹了二十年,你告房主,他在裡頭攪和一下,你這官司打到明年也打不完。何必呢?”
老三說:“孫叔,我現在說的不是幾兩銀子的事,是一百多兩的買賣。我錢給了,契拿不到,還得再掏錢。
那我乾脆不買了,把錢拿回來。房主要是痛快退錢,我不告。他要是不退,我就告。
我不光告房主,我連錢書辦一塊兒告。就說他卡契索賄,不給銀子不給過戶。周縣令就算再軟,這種事鬧到他跟前,他不能裝看不見。”
孫牙人沉默了一會兒,拿手搓了搓下巴,說:“你這是下定主意了?”
老三說:“下定主意了。孫叔,你也別為難。你是中人,這事你從中說合,買賣黃了你退我中人錢,我不難為你。
可房主那邊,你得幫我把話帶到。他要是聰明,就把錢退了,自己去跟錢書辦掰扯四至的事。
他那鋪子,只要衙門卡著四至不清這一條,往後賣給誰都不好賣。他比我還急。”
孫牙人嘆了口氣。
“行。我這就去找房主,你在這兒等著,我去把他叫來,你們當面說。”
老三說:“行。我就在這兒等著。”
孫牙人把櫃檯上的東西歸置了一下,拿了鑰匙往外走,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,說:
“平川,我跟你說句實話。錢書辦那人,你得罪了他,往後在縣城裡辦事確實麻煩。可你這話說得也在理,一百多兩的買賣,不能讓他這麼拿捏。
我幫你把房主叫來,你們好好說。能退錢就退錢,別鬧到衙門去。鬧大了,對誰都沒好處。”
老三說:“孫叔,我明白。只要房主痛快退錢,我不鬧。”
孫牙人點了點頭,快步走了。
老三坐在牙行裡,等著。
門外街上有挑擔子的走過去,吆喝聲遠遠的。
他端起櫃檯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碗水,慢慢喝著,心裡盤算著一會兒房主來了怎麼說話。
房主姓陳,叫陳萬財,四十來歲,瘦長臉,穿件半舊的綢衫。
孫牙人去找他的時候,他正在收拾行李,箱籠都捆好了,聽見這事,臉拉得老長,可還是跟著孫牙人來了。
進了牙行,陳萬財看見老三坐在櫃檯前面,沒等坐下就開了口:
“孟家兄弟,這事你找我?鋪子的事咱們不是都說好了嗎?怎麼又變卦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