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通知安邦同志,請他連夜趕到漢西坐鎮。
通知財政廳羅德勝、國資委李慎之,連夜出發,帶上集團的賬目資料。
告訴祁同偉,警力只在外圍,沒有我的命令,一個人都不許進人群。”沈如晦站起身,“備車,我去漢西。”
陳建設一驚:“省長,您親自去?天都黑了,路上兩個小時,現場情況不明……”
“就是情況不明,才要去。”沈如晦已經往外走,“我在京州坐一夜,漢西那邊能傳出一百個版本,讓司機開穩點,路上給我接祁同偉。”
車上了高速,電話接通了。
“沈省長,我是祁同偉。”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一股緊繃的興奮,“現場警力已經就位,外圍三層布控,絕對出不了亂子。您放心,只要您一聲令下……”
“我什麼令都不下。”沈如晦打斷他,“祁廳長,聽清楚三件事。第一,工人是討說法的,不是鬧事的,這個定性不能變。第二,你的人穿便裝在外圍,防的是別有用心的人混進去拱火,不是防工人。第三,今晚無論發生什麼,不許抓人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一秒:“……明白。不抓人。”
“你做得很好,出警很快。”沈如晦說,“繼續保持。”
掛了電話,沈如晦靠在後座上,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謠言來得太快了。查賬的令下了三天,方案的影子還沒見著,“全員下崗、最低補償”的說法就精準地投進了三分廠——那是漢鋼效益最差、工資拖欠最狠的一個分廠。天底下沒有這麼巧的謠言。
傅安邦說過,他們會等你出第一個錯。現在看來,人家等不及了,要替他造一個錯。
車窗外,夜色的田野一片漆黑,偶爾掠過一兩點燈火。沈如晦把到了嘴邊的一股火慢慢壓了下去。
今晚最要緊的不是查謠言,是把三百個工人平平安安地勸回家。賬,明天再算。
車到漢鋼三分廠,已經是晚上九點四十。
廠區門口的路上,警車的燈沒開,便裝警察散在遠處的暗影裡。
辦公樓前的空地上,三百多個工人或站或坐,漢西市委書記正在辦公樓門廳裡跟廠領導說話,聽說代省長到了,小跑著迎出來。
“省長,現場基本可控,我們正組織廠領導和工人代表談……”
“談了兩個小時,談出什麼來了?”
市委書記語塞。
工人代表提的三個要求——補發工資、公開賬目、收回關停方案——廠領導一個都不敢接,只說請示集團。
沈如晦不再問了,徑直往人群走。
陳建設死死跟在旁邊,手心裡全是汗。
人群騷動起來。
三百多雙眼睛看著這個穿深色夾克的年輕人走到空場中間,站定,轉身。
沒有喇叭。
沈如晦就讓陳建設從廠裡找來一個手持擴音器,試了一聲,刺啦的電流聲讓全場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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