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海風捲著淡淡的晨霧,吹散了林家老屋院子裡殘留的汽油味。
二嫂夏蘭坐在堂屋的條凳上,藉著晨光,用粗麻線將一個厚實的土布袋子縫在林海貼身的背心內側。
袋子裡裝著整整七百塊大團結,縫得嚴實。
“小海,這可是咱家全部的家底了。”夏蘭咬斷線頭,佈滿老繭的手在林海胸口拍了拍,眼神里滿是擔憂,“鎮上黑市魚龍混雜,你跟老四千萬小心點。”
林海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,扣好釦子。
“二嫂,你把心放肚子裡。這錢怎麼帶出去的,我就怎麼把它變成鐵殼船開回來。”林海語氣沉穩,轉頭看向站在院子裡搓手的四嫂柳如煙,“四嫂,帶上傢伙事,走。”
柳如煙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幹練的粗布衣褲,腰間那把磨得鋥亮的剖魚刀被她用布條纏了兩圈,妥妥帖帖地別在後腰上。
她重重地點了點頭,跟著林海大步出了院門。
十幾裡的土路,兩人走得極快。
不到一個小時,鎮上造船廠旁邊的黑市已經遙遙在望。
八十年代初的鎮上黑市,是整個沿海地帶最生猛的地方。
這裡沒有國營商店的玻璃櫃臺,全是一排排搭在泥地裡的破木棚。
空氣裡混雜著刺鼻的柴油味、魚腥味和劣質旱菸的味道。
從生鏽的鐵錨、走私的洋布,到外海打撈的沉船零碎,這裡都能弄到。
林海帶著柳如煙,沒有在那些賣破爛漁網的小攤前停留,直接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,直奔黑市最深處。
那裡緊挨著造船廠的廢料區。
幾艘翻新過的二手小漁船被拖拽在泥灘上,底部墊著滾木,船身上刷著刺鼻的防鏽漆。
在普遍靠人力搖櫓的八十年代,機動船絕對是稀罕物。
誰要是能弄到一艘帶掛機的船,那就是這片海面上橫著走的萬元戶起步資本。
柳如煙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她常年跟著幾個哥哥擺弄漁具,對船有著天生的直覺。
她快步走到一艘長約五米的小漁船前,摸了摸包著鐵皮的船首,又檢視船尾那臺黑乎乎的機器。
“小海!這艘行!”柳如煙壓低聲音,激動得聲音直髮抖,“八成新的柳木底,吃水深,抗風浪。船尾掛的這是一臺正經的單缸柴油機!這要是加滿油開出去,速度比咱們那破木船快了十倍不止!”
林海站在船邊,目光掃過那臺柴油機。
哪怕不用“海神之眼”,他前世的毒辣眼光也能一眼看出這艘船的底子。
機油口沒有嚴重的滲漏痕跡,螺旋槳的槳葉也剛打磨過。
這艘船隻要拿下,林家立刻就能殺向外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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