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什麼不收?”
“這是外匯,我們招待所沒資格收。您得有外匯券,要不就是人民幣。”
李長生攥著那張美元,眉頭皺起來。
他身上只有美元,哪來的人民幣?
櫃檯後面,姑娘把鋼筆擱在登記簿上,等著。
李長生站著沒動。
孫德茂端著搪瓷缸子走過來,瞥了一眼李長生手裡的綠鈔票,又看了一眼姑娘的臉色,心裡明白了幾分。
“李同志,怎麼了?”
“孫所長,”
李長生把美元往櫃檯上一拍,
“我身上只有美元,剛回來,還沒換人民幣。你們不收。”
孫德茂盯著那張美元看了兩秒。
他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美元。
真東西。
他在招待所幹了這麼多年,頭一回有人拿美元結賬。
這年頭,美元比人民幣好使,黑市上能換高出官方價一大截。
要是沒別人在,他二話不說就收了,自己拿去換,怎麼都不虧。
可趙國強就站在旁邊,正看著這邊。
孫德茂咬了咬後槽牙,把搪瓷缸子放在櫃檯上,缸底磕出一聲響。
“這樣,”
他聲音不大,語速比平時快,
“李同志,房費我先給你墊上。人民幣我有,你先住著。回頭你抽空去銀行把美元換了,再還我。你看行不行?”
說著,他從褲兜裡摸出一個牛皮錢包,十分老舊,抽出一沓人民幣,數了六十五塊,遞給前臺姑娘。
姑娘接了錢,放進錢箱,撕了三張收據遞過來。
李長生看著孫德茂的側臉。
這人方臉,濃眉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掏錢的動作太利索了——六十五塊,是他大半個月工資。
眉頭沒皺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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